文|陳永江
圖|jinny
一
當醉醺的夕陽染紅半個天際,霞光靜靜棲伏在炊煙裊裊的村莊。于是,電線桿上的灰鴿子羽翼鍍上了驕傲的火紅色,盤旋在空中的落葉擁有了最絢麗的凋零。在偌大的麥場上,高高摞起的草垛因為光的映襯愈顯詩意,寧靜之間,孩童肆無忌憚的嬉鬧聲傳遍了村莊的每個角落。
而這些,都與木拉提無關。他在離村莊很遠的荒野里看著一群羊兒,太過匆急的童年讓他還未來得及和小伙伴奔跑盡興便開始涉足大人的生活。
日頭將落,羊兒的肚子也都變得渾圓,木拉提打算把羊群趕回家。這時,周圍奇怪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像嬰孩的啜泣聲。木拉提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果然發(fā)現了端倪——是個女嬰。她被丟棄在枝丫凌亂的紅柳樹叢里,身上只裹著一層薄薄的紗布,手臂和額頭上被樹梢劃了幾道紅印。木拉提看著這個出生不久的女嬰,她的皮膚那么白皙,她的眼睫毛又細又長。她,沒有右手。這大概就是她狠心的父母將她拋至荒野的原因吧。木拉提心疼極了,他解開衣襟,將女嬰嚴嚴實實地包在胸前,只露出了小腦袋,然后風馳電掣地把羊群轟回了家。
木拉提的繼母見到這個女嬰后,給她裹上暖融融的小毛毯,喂了一小瓶才煮好的牛奶,然后對木拉提說,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這個女嬰還是交給警察處理比較合適。木拉提知道,三年前他的親生母親不幸遭遇車禍離世,爸爸常年在外打工非常辛苦,操持這個家的繼母現在又有身孕,本來就很窘困的家如果再添一個人,那只會雪上加霜。所以,他也只能選擇把女嬰交給警察。但是,摩托車騎到半途木拉提就折回了。警察如果找不到這個嬰孩的父母那他們一定會把這個女嬰送到福利院,他無法想象這個被父母遺棄還有先天缺陷的女嬰今后會有怎樣的生活……木拉提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他來照顧她。
他把女嬰帶到了住在村莊最西邊的鄰居家,帕提古麗老人獨居在這里。老人家除了聽力有些障礙外,手腳很麻利。她聽不清抱著女嬰的木拉提在說什么,只是把女嬰從木拉提手中接過來,讓他去里面的庫房拿搖床。
木拉提在擦洗布滿灰塵的搖床時,不停地說著帕提古麗老人聽不清的話。他說請收留這個女嬰,他會幫她割草喂牛,會幫她澆水灌溉,會幫她洗衣做飯。帕提古麗老人看得出木拉提是在請求她幫忙,她能做的就是不斷點頭答應。看著帕提古麗老人布滿皺紋的和善面龐,木拉提漸漸舒展開笑容,他知道帕提古麗奶奶一定會大度地收留這個女嬰。
說起帕提古麗老人,她常常蹬著三輪車去田里勞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總是一個人。她不愿和別人談起她的子女,沒有人知道她的子女在哪里,或者說她本就沒有子女。在別人看來,她的田里也沒什么可忙的,因為她的田里每年都種著喂給牛吃的苜蓿,既然是給牛吃的,加之苜蓿又是一種生命力極強的植物,還有什么可打理呢?然而帕提古麗老人卻在別人不可理喻的視線里樂此不疲地早出晚歸,勤勤懇懇地忙碌在她綠油油的苜蓿地里,仿佛這是她活著的本能反應。
帕提古麗老人不知道女嬰的名字,她便自顧自地開始叫喚:“瑪依拉。瑪依拉。”木拉提笑,那就叫她瑪依拉吧,花兒一樣好聽的名字。之后,木拉提花了近半個鐘頭,用吵架似的嗓門和滑稽的手勢,終于讓帕提古麗老人明白: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瑪依拉。年少的木拉提固執(zhí)地認為,瑪依拉應該不受干擾安安靜靜地長大。其實,他是不愿承認藏在心底的擔憂——他怕失去瑪依拉。
二
屋外,灰白色混合著濁黃色,這是夏鄉(xiāng)春日里第一場大風的主旋律。工尚村家家戶戶緊閉著門窗,大人和小孩都裹在被子里醞釀“白日夢”。伴隨著耳畔悶悶的呼嘯的風聲,有細小的塵粒在天窗上忘乎所以地快樂舞蹈。
小宇沒有睡著,他的小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天窗。他討厭刮風的天氣,自然在討厭的天氣里怎么也做不到像爸媽一樣睡得那般酣沉。老師布置了一黑板的作業(yè)他一個字也沒動,這樣的天氣,好像只適合漫無邊際地發(fā)呆。外面的呼嘯聲越大,小宇的心越是焦躁,他的腦袋里裝滿了10歲男孩稀奇古怪的問號。比如,風的顏色為什么這樣骯臟;比如,風為什么沒有影子;比如,此時此刻在天窗上對他傻笑著打招呼的木拉提是怎么爬上他家屋頂的。
小宇悄悄鉆出被窩,不小心驚擾了爸爸,爸爸夢中囈語似的問他:“小宇,去哪兒?”
他湊近爸爸的耳朵,“去上課?!?/p>
“去吧,路上小心?!?/p>
躡手躡腳貓著步子走了出去,迎接小宇的是狂暴的大風,他甚至看不清門前那棵要三個成年人才能環(huán)抱住的柳樹。漫天的風沙以鋪天蓋地之勢狂躁地撕扯著大地,他感覺自己站都站不穩(wěn)了,強勁的風沙吹得他無法睜開眼。忽然之間,一雙小手握住了他更小的手,不用猜小宇就知道是神出鬼沒的木拉提。他努力從眼縫里看了看拉住他的人——風吹不亂木拉提輕狂的笑。
小宇忍不住問:“木拉提哥哥,為什么你的眼睛不怕風沙?”
木拉提臉上的酒窩愈加明顯,“因為我的睫毛很長哦。走吧,小宇同學,帶你去看我的小妹妹瑪依拉。風大得很,你不用睜眼,我拉著你走就行了?!?/p>
兩個男孩迎著狂風向帕提古麗老人家走去,沒有多余的話。木拉提拿了一瓶上面還浮著白沫的牛奶,才擠出的牛奶溫熱猶存,很暖手心。他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塞滿了奇形怪狀的小餅干,其實這是他專門給瑪依拉做的“迷你馕”,他想做成各種各樣動物的形狀,結果全做成了“四不像”,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貓哪個是狗。自從有了瑪依拉,木拉提打馕時,他都會偷偷做幾個“四不像”。木拉提不到10歲就學會了打馕,怎么和面,加多少水,放多少牛奶幾個雞蛋,烤多長時間才好吃……這些對木拉提來說都是小菜一碟。
路上,小宇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木拉提哥哥,我昨天碰見你們班主任了,他問我你怎么不來上課。”木拉提哈哈笑起來,“我不上了,以后你把學完的書都給我,我自學,我還要給瑪依拉教書呢。”小宇沒有因為木拉提的話感到驚訝,反而更加崇拜甚至羨慕他——木拉提是多么瀟灑呀!
到帕提古麗老人家時,瑪依拉睡得正香。木拉提和小宇輕手輕腳跟隨帕提古麗老人來到瑪依拉的搖床邊,兩人靜靜地睜大雙眼看著熟睡的瑪依拉,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瑪依拉已經在這里5個月了,但守口如瓶的木拉提昨天才告訴小宇瑪依拉的事。初見瑪依拉,那長長的翹起的睫毛迅速攫取了小宇的眼球,她美麗的睫毛和木拉提多像呀。小宇下意識地看了看木拉提,他眼里流動著一種大男子主義式的歡欣,好像在說,他就是瑪依拉的“小爸爸”,瑪依拉只屬于他一個人。
帕提古麗老人很快就把牛奶煮好了,瑪依拉正好也醒過來,她大概是被從廚房里竄出的奶香味喚醒的?,斠览豢抟膊霍[,眼睛直愣愣地看了看木拉提,又看了看小宇。木拉提笑嘻嘻地從口袋里掏出“四不像”逗瑪依拉。
“瑪依拉,你看,這是小狗!”
小宇在一旁“幫”瑪依拉詢問:“小狗的尾巴呢?”
“瑪依拉,這是小兔子,看它的兩只耳朵豎起來啦!”
“耳朵旁邊是‘兔角’嗎?”
“瑪依拉,你看大公雞挺著肚子多神氣呀!”
“大公雞的嘴巴怎么像鴨嘴一樣又寬又扁呀?”
只聽“哇——”的一聲,瑪依拉開始不滿于木拉提和小宇的對話。木拉提趕緊起身把窗臺上晾得差不多的牛奶端過來,放入兩個“四不像”用勺子攪碎。瑪依拉果真是餓了,看見冒著熱氣的小碗立刻止住了哭聲。
帕提古麗老人接過小碗,木拉提知趣地抱起瑪依拉,“小家伙吃飯嘍!”
小宇看清了,瑪依拉右胳膊末處長成了球狀,看起來像個肉瘤,那就是本該長成五指卻忘記生長的右手吧。
細心的帕提古麗老人給瑪依拉圍上圍嘴,一勺一勺喂她,“小公主快快長吧,長大了去大城市當明星!”
木拉提不喜歡帕提古麗奶奶這么說,他的臉上微妙地掠過一絲陰影,與此同時,一股熱流忽然覆上大腿。
“小壞蛋吃飯也干壞事!”木拉提親昵地揪揪瑪依拉的小臉蛋。
瑪依拉撲閃著黑亮的眸子把屋子里的三個人都仔細地看了一遍,無辜的表情像是在問發(fā)生了什么。帕提古麗老人找來一塊干的尿布為瑪依拉換上,繼續(xù)給她喂食。大概是怕小宇在這里無聊,木拉提看了看窗外,對小宇說:“風小了,小宇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兒還要給瑪依拉洗一堆尿布呢。記得不要告訴別人瑪依拉在這里呀!”小宇不想回家,回家后就要被爸媽逼到作業(yè)山下受煎熬,但是又不知待在這里做什么,所以還是點點頭出了門。
三
大風過后,氣溫并未下降,正午時分的太陽反而比以往更加灼熱。繼母的肚子里有小寶寶,這段時間干不了農活,所以補種瓜苗的事就落到木拉提身上了。此刻,木拉提穿著爸爸寬大的藍色背心獨自在瓜田間忙碌著,汗水布滿了額頭。這場大風致使不少瓜苗夭折,要及時補種,時間久了再補種就長不出來了。經驗告訴木拉提,這是“一年之計在于春”最實在的解釋。他打算趕在下午前就全部補種完,這樣下午就有空陪瑪依拉了。
回到家時,繼母已經吃過飯午休了。饑腸轆轆的木拉提沖進廚房狼吞虎咽吃完一盤冷掉的拉面就往外跑。聽到聲響的繼母問他去哪里他也來不及理會。
每一次去看瑪依拉,總是這么急切,從不例外?,斠览路鹗巧咸熨浻杷亩Y物,因為只要看到那張稚嫩的臉,心里就會溢滿幸福,是瑪依拉為這個少年的生活注入了嶄新的期待。
敲門,無人應答。推門,依然悄無聲息。木拉提猜兩人都睡著了,他踮起腳尖輕輕走進屋子,瑪依拉正坐在搖床里把玩自己的襪子??匆娔纠徇M來,瑪依拉揮舞著雙臂高興得像是要跳起來了。木拉提抱起瑪依拉,將她高高地拋起來,接住,再拋起來……瑪依拉興奮得咯咯咯笑聲不斷。
當他們安靜下來,木拉提才發(fā)現帕提古麗老人正躺在床上。她左手放在胸口,右手拿著一張紙條搭在床頭,大概是準備將紙條放在床頭的柜子上卻突然睡著了。木拉提上前拿過帕提古麗老人手里的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11位,應該是手機號碼。床頭的柜子上正放著座機,帕提古麗奶奶是要打電話么?木拉提屏住呼吸,看著蹙眉入睡的帕提古麗奶奶。
一股涼颼颼的畏懼爬上木拉提的心頭,他學著電視劇里的演員,把手指伸到帕提古麗奶奶的人中處感受她的呼吸,結果正如他所想——帕提古麗老人停止了呼吸。
沒有了呼吸就是生命畫上了句點。怎么辦,接下來該怎么辦?木拉提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理清思緒,卻克制不住加速的心跳。他手里的紙條在顫抖,對,撥通紙條上的這個號碼,不管他是誰,先打過去。
木拉提還未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喂,媽,我現在很忙,有事您快說?!?/p>
“我……我不是……帕……帕提古麗奶奶去世了。就……就在今天?!?/p>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爾后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我知道了,謝謝,我馬上過去。”
木拉提放下電話,深深吸了口氣。他抱著瑪依拉來回踱步。心跳紊亂。
天黑之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帕提古麗奶奶家門前。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帶走了帕提古麗奶奶。沉默的男人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臨走之時,抱著瑪依拉的木拉提忍不住央求:“叔叔,我可以在這里照看我的妹妹嗎?拜托了。”男人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木拉提手中的女嬰,眼神空洞地點點頭,仿佛所有的請求此刻他都會慷慨答應。
車子疾馳遠去,木拉提開心得想要飛起來。
四
木拉提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秘密,離開瑪依拉時,他會把寬大的沙發(fā)搬到炕沿邊,正好圍住了在炕上玩耍的瑪依拉?,斠览苌倏?,她是個“懂事”的嬰兒,木拉提不在時,她會安靜地吮吸奶嘴,在炕上爬來爬去自娛自樂。木拉提用積攢的錢買了兩張柔軟的地毯鋪在地上和炕上,有棱有角的東西全都用棉絮包裹起來。如此,瑪依拉不小心摔倒也像墜入棉花田一般幸福吧。
木拉提卻未曾想象,秘密不再是秘密的這一天何時降臨,更沒有想過,他會和這一天如何對話。
初夏,帕提古麗老人離世的第二十一天。小宇一家搬出桌子凳子,涼爽的晚風溫柔地拂過胳膊,掠過小腿。在空氣宜人的院子里吃晚飯是小宇提出的。
吃飯間,爸爸不經意說起木拉提,“最近怎么不見木拉提來我們家玩了,小宇你也沒去找那小子?”
小宇的心驀地一下收緊了,他想也沒想便說:“沒有,他老是去帕提古麗奶奶家?!?/p>
爸爸有點詫異,“他待那兒干啥?”
“他喜歡待在帕提古麗奶奶家,他喜歡睡在那兒。”小宇埋頭吃飯,不敢正視爸爸的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小宇的爸媽對此回答忍俊不禁,爸爸說:“小宇,你先別忙著吃,你剛才說啥?”
小宇依舊只顧大口喝粥,菜也忘了夾。
媽媽碰了碰小宇的胳膊,“小宇,爸爸問你話呢?!?/p>
小宇被媽媽的觸碰驚了一下,他縮緊雙肩,抱著飯碗的雙手開始不住顫抖。
木拉提的秘密,只有小宇知道。
該不該說呢?
終于,小宇一口氣將木拉提的秘密都告訴了父母。
聽完小宇幾乎不帶停頓的訴說,他的爸媽瞠目結舌地看了小宇良久。此刻,在小宇心里顫抖的石頭,仿佛倏然間消失了。小宇也知道,他和木拉提的友誼完蛋了。
第二天,樹林里的麻雀還未開始嘰嘰喳喳地歡唱,木拉提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擾醒了。毫無征兆,頭發(fā)亂翹的木拉提不知道,他的秘密即將過期。
這天,帕提古麗老人家緊扣的綠漆鐵門大大地敞開著,村子里愛湊熱鬧的人們沸沸揚揚地聚集在這里駐足圍觀,絮絮不休。他們談論著木拉提,談論著無聲無息去世的帕提古麗老人,談論著小小的瑪依拉。
木拉提總是能在任何時刻都不亂陣腳,他在人群中抱緊瑪依拉,熟稔地把持著本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鎮(zhèn)定。
蓄著長胡須的老村長找來木拉提的繼母,問她:“你愿意收養(yǎng)這個女嬰嗎?”
木拉提的繼母挺著大肚子,說:“如果有能力收養(yǎng),我肯定會收養(yǎng)的……但是……”繼母看著木拉提,有點兒無奈。
村長說:“木拉提,我們得把這個女孩送到福利院。”
這時,木拉提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他突然跪在繼母面前,聲淚俱下。第一次,他在繼母面前如此低三下四,如此狼狽。他哭,瑪依拉也跟著號啕大哭。
“媽媽,求你了,就讓瑪依拉留在我們家吧,我會掙錢養(yǎng)她,我會照顧好她的!”
“你這孩子,快起來?!崩^母俯下身欲扶起木拉提,“木拉提,你也知道咱們家的情況,瑪依拉在福利院可比你在這兒照顧她好。再說,就算瑪依拉去了福利院,你還可以去看她啊。你照顧了她這么長時間,背著我給她送牛奶送雞蛋,晚上也常常不回家,其實我都知道,只是不說而已。你看,我不說事情也鬧大了吧。你現在該做的就是回學校好好讀書,而不是去照顧她,懂嗎?”
木拉提不懂。既然你都知道,為什么就不能容忍瑪依拉留下來。他不想再說什么,因為執(zhí)拗爭取也是徒然,自己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孩子,每個行為每句話于他們來說都攜著不成熟的味道。木拉提擦干眼淚,也為仍在大聲哭號的瑪依拉抹了抹眼淚,然后摸索出口袋里的小奶瓶,瑪依拉吮吸住奶嘴后終于安靜下來。木拉提吻了吻瑪依拉的額頭,起身把她交給了村長。
村長抱著瑪依拉離開時,木拉提努力張望著遠去的瑪依拉,期待她給他一個告別的笑,但是,幼小的瑪依拉頭也不回。
木拉提知道,一定是小宇出賣了他。他不怪小宇,就算小宇不說遲早也會被人發(fā)現。他突然覺得,自己做的事好傻好傻。明天,他會找小宇一起去上課,告訴他,他們依然是好朋友。他不再去帕提古麗奶奶家,就像以前,瑪依拉從未出現過。照顧瑪依拉的這一小段溫馨的時光,就留給明天慢慢懷念吧。
瑪依拉,我會常去看你的。眼里泛著淚光的木拉提嘴角輕輕揚起了明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