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秋
我一直相信人對氣味是有記憶的。我有時會突然被某個似曾相識的瞬間所“擊中”,或者被一股熟悉的氣息猛地觸發(fā)了身體的某個開關(guān),童年的那些氣味就全都回來了。
每年春暖花開的時候,我都會去10公里外的黃河大堤旁挖野菜。春草萌動,滿目綠色,小小的蒲公英花在春風(fēng)中搖曳,讓我恍惚間看到了兒時的自己,那個站在風(fēng)中吹蒲公英的小女孩。
回家做蒲公英茶,先把蒲公英洗凈,再用開水燙一下,那味道一出來,就立刻回想起小時候母親用蒲公英做涼菜的情景,那時蒲公英的藥用價值還沒有得到開發(fā)。
春天田間地頭的野菜,樹上的榆錢、槐花,夏天菜園里的時令瓜果蔬菜,經(jīng)過母親的巧手烹制,變成餐桌上一道道美食,雖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我們一家人的日子因此過得平淡而滿足。時空交錯,我也成為了母親,和我母親做著同樣的事。
幾年前學(xué)車的時候,練路考的人很多,我和幾個同學(xué)坐在公路旁邊的小馬扎上排隊等著上車。身后的一片槐樹,開成了槐花海,竟然還有粉紅色的,我欣喜異常,摘了兩大袋子抱回家,槐花的清香味頓時彌漫了整個家。放點(diǎn)面粉,打個雞蛋,做成槐花煎餅,還是那個味道,媽媽的味道。
作家張煒說:大自然的氣息,往往能喚醒一個人的記憶。他有一次走在路上,一股雨后芳草的氣息突然襲來,望著路兩旁那一棵棵楊樹,他頓時想起了故鄉(xiāng)的味道,仿佛回到了童年時光。
對此我深有同感,我關(guān)于故鄉(xiāng)的記憶中也有楊樹,也有青草的味道。上初中時,我和同學(xué)娟結(jié)伴騎自行車上學(xué),我倆你追我趕,風(fēng)在耳邊呼呼地吹,高大粗壯的白楊樹為我們遮陰,麥苗青里泛黃,空氣中浸潤著草木清香和泥土氣息。多年后,馬路拓寬,白楊樹不見了,娟說她一直記得那些白楊樹的“眼睛”。
每年春末夏初,窗外經(jīng)常會傳來鋤草機(jī)的聲音,濃濃的青草汁的味道便從樓下飄上來,是我喜歡聞的味道,讓我一瞬間如墜入時光深處,回到了那個青春時代,回到了在田野間飛奔的無憂無慮的日子。
前年去杭州,初夏的夜晚,剛下過雨,我漫步在西湖邊的樹林里,樹影婆娑,空氣中帶有潮濕濃郁的夏天的氣息,我一下子仿佛聞到小時候夏夜乘涼時的氣味。我好像穿越時空回到了故鄉(xiāng),星星滿天,母親搖著扇子,父親給我們講故事,蟋蟀啾啾,螢火蟲一閃一閃地在暗夜里飛。
馬克·李維在《伊斯坦布爾假期》中寫道:“回憶一下這些童年的味道吧,你書包散發(fā)出的皮革的味道、粉筆的氣味、你媽媽在廚房為你準(zhǔn)備的巧克力牛奶的香味,甚至是老師命你去罰站的黑板的味道。 ”
回憶使我在奔走向前的時候充滿力量,始終保持一份赤誠和本真。那些記憶猶新的關(guān)于童年的氣味、色彩、溫度,像一束束光,將永遠(yuǎn)照亮我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