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剛
武昌起義前,革命黨人彭楚藩、劉復基、楊洪勝被清廷抓捕,湖廣總督瑞瀲受命審問。當時雖已三更,但百姓聽說后都呼呼啦啦地前來圍觀。人多眼雜,再加上革命黨已鬧得滿城風雨,瑞瀲怕被人刺殺,不敢當庭審問,便將督練公所主辦鐵忠推出來頂鍋。
鐵忠自然是一百個不情愿——大家都心知肚明,清廷肯定完了,誰得罪革命黨就是給自己挖坑,可他不敢違抗上級的命令。
鐵忠高坐大堂,第一個被押上來的人是彭楚藩,鐵忠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原來彭楚藩之前與清兵周旋時,事先搞了一套憲兵營的制服穿上。而憲兵營的管帶正是鐵忠的妹夫,如果彭楚藩真是憲兵營的人,那他的妹夫就完了,他也脫不了干系。
鐵忠瞬間打定了主意,沒審問彭楚藩,而是對周圍的衙役破口大罵:“你們這幫草包,他明明是憲兵營的人,哪是革命黨人?你們肯定抓錯了!”說完,他死死地盯著彭楚藩,心想:如果你是個聰明人,就該明白我的意思。誰知彭楚藩抱定必死的決心,大聲說:“沒錯,我就是革命黨人!”然后怒斥清廷如何腐敗,搞得鐵忠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鐵忠還不想放棄,又說:“那你定是受了別人的蠱惑,速速招出背后指使的人,便可免你死罪?!迸沓牶?,又是一番痛罵。這時,躲在屏風后的瑞瀲聽不下去了,直接寫了一張“立斬”的字條差人遞到前臺,鐵忠只好下令殺了彭楚藩。
第二個受審的人是劉復基,鐵忠一邊小心盤問一邊想著怎么留個活口,忽然計上心來,“你的炸彈是誰給的?你大概不知道那是個殺人的玩意兒吧?!眲突鶖蒯斀罔F地說:“當然知道!”鐵忠啞了半晌,接著問:“你當時可能太緊張了才把炸彈丟向別人,只要招出給你炸彈的人,啥事都沒?!闭l知劉復基根本不接他的話茬,直接開罵,氣得瑞瀲再次遞上“立斬”的字條。
接連送走兩個“死心眼兒”的革命黨人,鐵忠的心態(tài)快崩了,不由深呼一口氣,面對最后一個受審的人。楊洪勝長得質樸憨厚,怎么看也不像鬧革命的,況且他之前與清兵對峙時腿部受傷,現在還在冒血。鐵忠很想留他一命,一來憑“救過革命黨人”的事跡給往后留個籌碼,二來不想激化矛盾,畢竟那么多百姓都在圍觀,不好將革命黨人趕盡殺絕。
鐵忠的語氣緩和下來,對楊洪勝說:“看你老實巴交的,定是受了那些讀書人的蠱惑,這才加入他們的隊伍。”然而楊洪勝也是個不怕死的,根本不領他的情,咬牙罵道:“我堂堂一個革命者,哪里需要你的憐憫!誰想像你這般茍且偷生……”鐵忠沒想到楊洪勝如此“不知好歹”,竟敢當眾撕破自己的臉皮,頓時血往上涌,騰地站起身來,吼道:“斬!”清兵立刻圍了上來,楊洪勝一直罵到臨刑的前一刻,盡顯錚錚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