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特種部隊：天降傘兵

陳名海

在國民黨軍事史上，有一支神秘的特種部隊，艱難建立，坎坷發(fā)展，結局悲慘，多年來鮮為人知，也不被提起，那就是——傘兵部隊。

痛定思痛建傘兵

民國傘兵部隊的開山鼻祖是杜聿明，他對傘兵重要性的認識有切膚之痛。

那是在1942年春，杜聿明率領遠征緬甸的第五軍向密支那城撤退。突然，天空傳來飛機的轟鳴聲，日軍300多名傘兵如鬼魅般地從天而降。他們迅速占領有利地形，猛烈射擊。對方訓練有素，火力迅猛，第五軍竟然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他們。更糟糕的是，日軍主力隨后緊逼上來。第五軍有被包圍團滅的危險，他們只得改變路線，向號稱“野人山”的原始森林撤退。這里地形險惡，有各種蚊蟲怪獸，有沼澤地，甚至連空氣都彌漫毒霧。第五軍在森林里迷失方向，艱難跋涉了兩個多月，在英國偵察機的幫助下，終于走出這片荒無人煙的原始大森林，但傷亡極為慘重，很多驍勇將士沒犧牲在戰(zhàn)場，卻將寶貴生命丟失在這蠻荒之地。造成這嚴重后果的就是那可恨的300名日軍傘兵，否則第五軍會順利地撤到密支那城。

畢業(yè)于黃埔軍校的杜聿明富有軍事頭腦，曾組建過國軍第一支陸軍裝甲兵團特種部隊，是昆侖關大捷的重要原因之一。如今他親眼看到傘兵在戰(zhàn)場上的重要性：機動性超強，可以隨時降落到需要的地方，完成快速穿插、突襲、狙擊、圍殲等各種任務。小小傘兵，能起到大部隊無法起到的作用。

回到國內(nèi)，杜聿明第一件事就是讓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盡快建立傘兵。

但蔣介石卻不感興趣：“搞傘兵這種洋玩意要花大量的黃金外匯，國府資金嚴重短缺，有難處，等錢寬松了一定優(yōu)先考慮?！?/p>

杜聿明沒辦法說服蔣介石，這事情就擱置了。峰回路轉的是，杜聿明被晉升為第五集團軍總司令，在昆明辦公，遇見了美國駐華空軍特遣隊隊長陳納德。陳納德這個美國大兵有著強烈的正義感，他被杜聿明積極倡導建立傘兵的愛國熱情所感動，答應鼎力相助。

陳納德直接找宋美齡。當年陳納德組建“飛虎隊”，沉重地打擊過日軍，幫助國軍奪回制空權。所以，宋美齡很買陳納德的面子，答應幫忙。雖然宋美齡在民國沒有任何實質性職務，但卻是實際上的“二當家”?！按螽敿摇背嗽谏俪韵诿朗澈椭赜每琢钯﹥杉律喜唤o她面子外，其余的基本上是言聽計從。

1943年年底，軍事委員會正式?jīng)Q定組建國民黨傘兵特種部隊，授權杜聿明負責“編組督訓”。杜欣喜若狂，馬上加班加點地籌辦。1944年新年，國軍傘兵第一團在昆明市北郊崗頭村永豐寺成立，對外稱為“鴻翔部隊”。

傘兵部隊在挑選士兵上極其嚴格，概括起來就是：四肢要發(fā)達，頭腦不能簡單，年齡不能太大，還要有文化。如此精選，傘兵第一團的素質要遠遠地高于普通部隊。

但此時傘兵部隊一無裝備，二無教練，天天當普通陸軍訓練，學員們牢騷滿腹。杜聿明又找到陳納德幫忙，爭取到美國支持。1945年3月，300多名美國軍事顧問來華幫助訓練，中國戰(zhàn)區(qū)美軍司令魏德邁建議將傘兵改名為“陸軍突擊總隊”。這支部隊直屬國民黨陸軍總司令部，下轄總隊直屬隊和四個傘兵大隊，四個大隊又細分為二十個突擊隊。部隊一律美式裝備，每個傘兵都配有P45強力美式手槍、鋼盔、水壺、手電筒、刺刀、傘兵刀及簡單藥品，還配備M1卡賓槍、湯姆遜沖鋒槍這些更靈巧、更有殺傷力的武器。一個傘兵隊作戰(zhàn)人員160人左右，主要武器裝備有：40毫米火箭筒9具，噴火器3具，輕機槍12挺，重機槍2挺，60毫米迫擊炮4門，待遇較普通部隊好，每人每天配發(fā)4兩肉，兩個雞蛋。這些食物在當時已是奢侈品，沒有多少人能享受到。

同年7月，突擊總隊全體成員經(jīng)過五次考試，優(yōu)勝劣汰，終于完成了嚴格的培訓任務。將士們熱血沸騰：我們也有傘兵了，你們?nèi)毡颈秃煤玫戎馨桑?/p>

三戰(zhàn)三捷顯威風

盡管國軍傘兵對日作戰(zhàn)成效不算太大，但也算是三戰(zhàn)三捷。

第一仗是攔截狙擊日軍駐廣西地區(qū)的第十三師團北撤。這支日軍經(jīng)廣東和湖南等地，向北撤退。陸軍司令部決定把傘兵特種部隊空降到日軍撤退的必經(jīng)之路，給予攔截打擊。

1945年7月12日凌晨3時，國軍傘兵們乘坐10架運輸機，從昆明的呈貢機場起飛，在戰(zhàn)斗機的掩護下，于上午8時飛臨空降地點。180多名傘兵如天女散花，向地面徐徐降落。除了一位傘兵不幸淹死在池塘外，其余人安全落地，悄悄進入蒼城鎮(zhèn)埋伏下來。

日軍司令部很快得知消息，大吃一驚，落后的中國人竟然也有了傘兵？當夜就派遣駐開平的日軍前來追剿。傘兵部隊不和其硬拼，迅速轉移，展開游擊戰(zhàn)。傘兵部隊發(fā)現(xiàn)在南江渡口只有日軍一個小隊和偽軍一個連把守，決定干掉他們。戰(zhàn)斗非常激烈，北岸日軍馬上支援。傘兵們先行撤退，把日軍引誘到山區(qū)，狠狠打擊。激戰(zhàn)結束，傘兵部隊以犧牲8個、受傷33個的代價，消滅三四十個日軍和一個連的偽軍。

剩下的100多名傘兵轉移到深山，繼續(xù)和圍剿日軍捉迷藏。后來日本宣布投降，這支傘兵部隊成為進入廣州接受日軍投降的先頭部隊。

第二仗是突襲廣西丹竹日軍機場。1945年5月，駐扎廣西的日軍沿西江向廣東撤退。在平南縣下游的丹竹有日軍一個補給基地和簡易機場。國軍地面部隊難以過去，傘兵可以大顯身手了。

當年7月16日，突擊總隊接到陸軍司令部的命令，趕赴丹竹，掃蕩日軍。第二大隊大隊長林樹英上校率領第八、九、十突擊隊，總兵力為700多傘兵，空降此地，強行著陸。

7月31日，傘兵部隊等到了增援的友軍89師265團，決定展開進攻。8月3日凌晨，擔任主攻的傘兵奇襲日軍。他們使用作戰(zhàn)性能先進的美軍武器，火力巨大，日軍抵擋不住，連夜逃遁。

這一仗，日軍傷亡100多人，國軍突擊部隊犧牲23人，負傷25人。攻守傷亡數(shù)字如此對比，戰(zhàn)績蠻不錯了。

第三仗是襲擊衡陽日軍。湖南衡陽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還駐扎著日本第20軍司令部。陸軍突擊總隊決定空降一支傘兵，伺機突襲。1945年7月27日9時，在20架戰(zhàn)斗機的護航下，100多名國軍傘兵乘坐15架運輸機，降落在當?shù)匾黄r(nóng)田，埋伏到一座古廟。幾天后，傘兵們在衡寶公路上，伏擊了日軍一支運糧車隊，斃敵6人，炸毀軍車3輛。

8月初的一個深夜，傘兵們在數(shù)百名地方武裝的協(xié)助下，包圍了衡陽西北的一個日軍軍事?lián)c和糧草儲存地。日軍人數(shù)遠超國軍傘兵，負隅頑抗。傘兵們勇敢頑強，且武器裝備十分先進，強大的火力把日軍趕進工事里。傘兵用火箭炮和迫擊炮，向日軍陣地猛轟。日軍抵抗不住，于10時許敗逃。

傘兵這一仗大獲全勝，擊斃90多名日軍，擊傷50多人。傘兵犧牲4位，負傷9位，另有2位美軍顧問犧牲。這一仗更為輝煌，值得自豪。

國民黨傘兵部隊成立比較晚，此時日軍強弩之末，很快就宣布投降。所以傘兵和日軍作戰(zhàn)次數(shù)也不可能太多。取得這樣的戰(zhàn)績，已經(jīng)是難能可貴。但接下來，傘兵們的命運之路就坎坷，直至悲劇了。

軍事花瓶違初衷

抗戰(zhàn)勝利后，國軍傘兵部隊迅速走了下坡路：先是四分五裂，后是從事大量“面子活動”。

1945年10月2日晚，杜聿明秉承蔣介石“削藩旨意”，在云南發(fā)動兵變，解除了“云南王”龍云的兵權，反響極大。10月31日，蔣介石召見杜聿明，肯定功績，但需要他當個“背鍋俠”。蔣表面上宣布對杜聿明撤職查辦，隨即將他調到東北，擔任保安司令長官。

杜聿明帶走了心腹——傘兵部隊司令李漢萍，也理直氣壯地帶走6支傘兵部隊，去擔任自己的警衛(wèi)。

沒有被帶走的傘兵部隊調到南京，劃歸空軍司令部領導。很快，這支傘兵部隊接到新任務，竟然是擔任京滬鐵路警戒。因為當時抗戰(zhàn)剛剛勝利，有很多國際和國內(nèi)的名人、要人往來于京滬鐵路線，當局需要這支“裝備齊全、軍容壯觀、士兵年輕力壯”的傘兵特種部隊充門面。

后來京滬線上的大人物來往少了，傘兵們又被調回南京，練習跳傘。但他們很難靜下心，因為有大量國府達官政要們來參觀。傘兵們要經(jīng)常表演給他們看，還要臨時被抽調去執(zhí)行迎檢、護路等任務，訓練很不正規(guī)，業(yè)務水平日益生疏。

如果僅僅是擔任“花瓶部隊”倒也罷了，接下來開始走上毀滅之路，因為蔣介石發(fā)動的內(nèi)戰(zhàn)開始了。

傷亡過半銳氣喪失

1947年5月，國民黨軍最精銳王牌——第74師在山東孟良崮被全部殲滅。蔣介石傷心之余，看到解放軍靈活穿插、分割突襲的靈活打法，又想起了自己的傘兵。

這些傘兵部隊被改編為“第三快速縱隊”，配屬了戰(zhàn)車營、炮兵營、工兵營、裝甲車連、汽車團、兵站部和空中支援大隊，使用最先進的武器裝備。但各部門互不買賬，指揮混亂，注定不會有好下場。

“第三快速縱隊”成立后，和解放軍較量了四次，但戰(zhàn)績不佳。特別是1948年2月初，傘兵第二、第三大隊在榴彈炮營和戰(zhàn)車連的掩護下，猛攻固守在牛王團大寨子的解放軍十一縱隊。激戰(zhàn)一番，解放軍成功突圍。而傘兵部隊卻傷亡100多人，是成立以來最大的損失。

傘兵部隊歸屬了有勇無謀的黃百韜領導，參加了國民黨軍進攻開封的戰(zhàn)斗，傷亡過半。很多傘兵私下議論：一團和二團這次被打殘廢了。剩下的第三團經(jīng)過整訓，成為傘兵主力。蔣介石對團長劉農(nóng)畯伸出橄欖枝，承諾：到臺灣后，你們將成為“御前警衛(wèi)”，享受高待遇。

但劉農(nóng)畯不為所動，他已經(jīng)成為一位忠心耿耿的共產(chǎn)黨員了。1945年4月15日，劉農(nóng)畯率領除上校姜健以外的2500多個傘兵將士光榮起義，后被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華東傘兵訓練總隊。

剩余傘兵陸續(xù)撤到臺灣，等待他們的命運將會是什么？

鎩羽斷魂東山島

1953年6月，國民黨高層決定對大陸采取一次大規(guī)模軍事行動，指揮官是金門防衛(wèi)部司令胡璉。胡璉有勇有謀，有“軍狐”之稱。話說殘余傘兵撤退到臺灣后，一直加強訓練。在竄犯東山島前，又突擊接受美軍顧問“緊急授課”，學習爆破術和美式通訊器材的使用法。這支“精銳機動突擊力量”看起來似乎穩(wěn)操勝券，但有兩個致命缺陷決定了他們注定慘敗。

一是各兵種無法密切配合。決策當局為保密而事先不讓軍官研究，導致傘兵和陸軍互不溝通，空軍也未做好如何用戰(zhàn)斗機和轟炸機配合的準備。結果各部倉促參戰(zhàn)，組織不周密、協(xié)同太差。

二是準備倉促混亂。傘兵將近一個大隊，卻沒有大隊長，而由缺乏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副大隊長李厚圻指揮；傘兵空運時沒有采用戰(zhàn)斗裝載，反而是人彈分離，甚至連火炮與炮栓都是分機裝載，造成傘兵著陸后找不到武器、有武器卻沒有炮彈等混亂情形；事先未對空降地點進行火力準備，傘降時空中掩護也不力。

同年7月16日4時47分，傘兵編隊到達東山島后林地區(qū)上空，以3機“品”字隊形跟進傘降。八尺門渡口附近只有解放軍一個不足百人的水兵連，正在掩護島上人登船撤退。發(fā)現(xiàn)天空出現(xiàn)降落傘時，連長和六名戰(zhàn)士不驚不慌，迅速下船，從倉庫里取出四挺輕機槍，對空猛烈射擊。傘兵飄在空中和剛著陸時最為脆弱，解放軍正好抓住這一戰(zhàn)機，在反空降時占了先機。

最先跳傘的這批傘兵不是在空中被擊斃，就是因降落傘被打壞而摔死摔傷。運輸機飛行員們嚇得膽戰(zhàn)心驚，急忙把飛機拉到1000米以上高度。這樣的高空跳傘大大延長了傘兵飄落的時間，分散了降落面積，讓傘兵成為空中活靶子；也導致著陸點分散，有些傘兵墜入海中。

傘兵們七零八落。小隊長、中隊長都帶了發(fā)煙筒，著陸時根據(jù)身份發(fā)出彩色煙霧來引導集合隊伍。但這馬上引來解放軍機槍射手的注意和掃射，許多人被斃傷，導致地面?zhèn)惚ㄙM了近一個小時才組織起來投入戰(zhàn)斗。

據(jù)臺灣《聯(lián)合報》刊登傘兵上尉張宗智的《對東山島戰(zhàn)役追憶》一文記載：18架C一46運輸機載乘480名，空降16架416名，死傷被俘226人，逃回190人。有2架64人錯過目標回臺，其中1架載著無線電臺，使降落者無法與海陸空軍聯(lián)系，嚴重打擊士氣。帶著“飛虎旗”的指導員張彪被俘，“飛虎旗”也跟著飛了。

國民黨高官哀嘆：普通步兵傷亡不足惜，這些多年培訓的傘兵損失了大部，足以讓人痛徹心扉！

東山島成為國民黨傘兵絕唱之地。大傷元氣的傘兵部隊從此一蹶不振，退出歷史舞臺。而解放軍獲得打擊空降兵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震懾對方不敢來犯。

事實證明：違背歷史潮流，任何強悍的軍隊都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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