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薇
(長治學院師范分院,山西長治046000)
20世紀70年代,以色列學者埃塔馬·伊文·佐哈爾(Itamar Even Zohar)(1990)提出了多元系統(tǒng)理論,主要用來說明文學系統(tǒng)的行為和演變。他把文學看作一個多元系統(tǒng),其中包含了其他很多系統(tǒng)。他認為文學可用經(jīng)典化與非經(jīng)典化模式、中心與邊緣位置、主要與次要活動這三對概念進行描述,三對概念相互對立,又可相互轉(zhuǎn)化。翻譯文學在這一文學系統(tǒng)中,可以處于邊緣位置,也可以轉(zhuǎn)化為中心位置。翻譯文學在文學系統(tǒng)的位置轉(zhuǎn)化,很大程度上影響著譯者主體性的發(fā)揮。譯者既要“聽作者說話”,“又要向讀者說話”,是語言交際的橋梁。因此,譯者的翻譯活動不但要受到自己主觀能動性的影響,而且還要受到外部各種客觀因素的制約。
本文從多元系統(tǒng)理論的視角出發(fā),以英國女作家內(nèi)斯比特的文學作品《鐵路邊的孩子們》漢譯本為例,通過對該譯本中定語從句翻譯實例的分析,闡釋了該譯作中譯者主體性的具體體現(xiàn)。得到結(jié)論:翻譯文學的文化轉(zhuǎn)向使得譯者主體性的重要作用得以凸顯,譯者主體性的充分發(fā)揮成為翻譯成功的重要因素,如此,讀者可以更好地理解翻譯作品的差異,理解譯者選擇不同翻譯方法的原委。
《鐵路邊的孩子們》是英國著名女作家伊迪絲·內(nèi)斯比特(Edith Nesbit,1858-1924)的一部兒童小說?!惰F路邊的孩子們》講述的是一個家庭故事。由于父親被捕,家庭遭遇變故,孩子們跟隨母親來到鐵路邊上的鄉(xiāng)下生活,由此,歷經(jīng)了一系列的傳奇故事,展開了一段不一樣的生活體驗,最后,在好人的幫助下,孩子們的父親終于沉冤洗雪。這部兒童小說,講述了一個家庭故事,因其勵志主題深受廣大讀者喜愛,英國經(jīng)典電影《鐵路少年》就是根據(jù)這部小說改編。內(nèi)斯比特是一位能“把故事講得異乎尋常好看”的兒童文學作家,我國兒童文學理論家彭懿稱贊伊迪絲·內(nèi)斯比特是“一個絕對輝煌的名字”,國內(nèi)外諸多兒童文學作家至今依然在沿用“內(nèi)斯比特的傳統(tǒng)”寫作童書。
《鐵路邊的孩子們》的譯本數(shù)不勝數(shù),我國最具代表性的是兒童文學作家、翻譯家任溶溶譯本。另外,馬愛農(nóng)、楊玲玲、紀飛等翻譯家也曾譯介過這部小說。本文主要選取任溶溶譯本和紀飛譯本。譯文中對定語從句翻譯的不同處理體現(xiàn)了譯者主體性發(fā)揮的重要作用。
定語從句(Attributive Clause)(2016)[1]是修飾限定名詞或代詞(稱為先行詞)的一個小句子,在整個大句子中承擔定語成分。本文選取《鐵路邊的孩子們》漢譯本中定語從句的不同翻譯實例進行分析,研究譯作中譯者主體性的具體體現(xiàn)。
句子類型指句子的結(jié)構(gòu)類型。根據(jù)構(gòu)成句子的詞語的不同類別、序列、搭配方式等,漢語的句子類型有主謂句(主謂句、雙賓句、連謂句、兼語句、“把”字句、“被”字句)和非主謂句(并列、承接、遞進、選擇、總分、轉(zhuǎn)折、假設(shè)、條件、因果、目的關(guān)系)。
1.定語從句譯作主謂句
例1 There were three of them.Robert was the eldest.Of course,mothers never have favourites,but if their mother had a favourite,it might have been Robert.Next came Peter,who wished to be an engineer when he grew up;and the youngest was Phyllis,who meant extremely well.
孩子一共是三個。大女兒叫羅伯塔。做媽媽的對孩子當然不會有偏愛,但萬一他們的媽媽有偏愛的話,那大概就是偏愛羅伯塔了。第二個孩子是男的,叫彼得,他希望大起來當工程師。最小的是菲莉絲,她心地很好。(任溶溶譯本)
在這戶人家里面恰好有三個娃娃。羅伯塔是最大的一個。一般來說,做媽媽的總是沒有偏愛某個孩子的;但是如果真的要在三個孩子里面選擇一個的話,那么相信她一定會選擇羅伯塔;老二叫彼得,他的理想是長大后能成為一名工程師;最小的娃娃叫菲麗絲,這是個善良的孩子。(紀飛譯本)
這是小說第一章“故事的開頭”(The beginning of things)。文章第二自然段給讀者介紹了故事發(fā)生的這一家的家庭情況,兩個女孩,一個男孩。兩個譯本都將介紹彼得和菲莉絲/菲麗絲的定語從句譯作用代詞重復主語的主謂句,與先行詞分譯為兩個小短句,使之更符合中文的表達習慣。
2.定語從句譯作非主謂句
例2 Bobbie had another quality which you will hear differently described by different people.Some of them call it interfering in other people’s business— and some call it“helping lame dogs over stiles,”and some call it“l(fā)oving-kindness.”It just means trying to help people.
波比還有一個品質(zhì),這個品質(zhì)在不同人看來卻是褒貶不一。有人會覺得她多管閑事,有人會覺得她樂于助人,還有人則說她心地善良。不過這些特征都說明她喜歡幫助別人。(紀飛譯本)
“不過”一詞將定語從句譯作了表轉(zhuǎn)折關(guān)系的非主謂句。波比不愧是媽媽最喜歡的孩子,她幫起別人來真是盡心盡力。在第七章中作者又一次夸獎了波比。
句子成分指句子的組成部分。依據(jù)詞匯在句子中的作用和地位,漢語中有主語、謂語、賓語、定語、狀語、補語成分。英語中除去這六種成分,還有表語、同位語、獨立成分。
1.定語從句譯作定語
例3 They also had a father who was just perfect—never cross,never unjust,and always ready for a game—at least,if at any time he was not ready,he always had an excellent reason for it,and explained the reason to the children so interestingly and funnily that they felt sure he couldn’t help himself.
他們還有個十全十美的爸爸,從不發(fā)脾氣,從沒不講理,也總是隨時準備跟他們做游戲。遇到不準備跟他們做游戲的時候,爸爸至少也能說出一番大道理,說得那么頭頭是道,孩子們覺得他的確是沒有辦法做游戲。(任溶溶譯本)
他們當然還有一個很棒的爸爸——永遠會講道理,從來都不會做出不合適的舉動,而且永遠都會陪他們做游戲——至少,如果有不合適做游戲的時候,他也總是會有合適的理由。他會耐心地把理由給孩子們解釋清楚,讓他們明白,有些時候只是身不由己。(紀飛譯本)
這是第一章中對孩子們爸爸的描述。兩個譯本都將定語從句譯作前置的定語成分。任溶溶選擇四字成語“十全十美”,具有典型的中國特色,而紀飛譯作“很棒的”這樣符合兒童身份的語言,十分口語化,親切自然,這樣“會講道理”的爸爸的確“完美”。不幸的是,爸爸遭遇了“麻煩事”,被陷害入獄。迫于無奈,媽媽和孩子們搬離城市,住到了鐵路邊的“三煙囪”,沒有人會想到“鐵路”竟然成了孩子們“新生活的中心”,并且“給他們帶來改變和奇跡”。
定語從句譯作定語是最常用、也是最整齊的句式。除此之外,文中還有大量的定語從句譯作定語成分的例子,如:the men who had moved the furniture譯作“搬運行李的人”(任溶溶譯本),“那些搬家的人”(紀飛譯本);a person who had stolen coals譯作“一個偷煤的人”(紀飛譯本);those silly little red flannel flags that no one would ever notice譯作“沒人會注意的法蘭絨傻旗子”(任溶溶譯本),等等。
2.定語從句譯作補語
例4 Then the children undid the hamper.First there was straw,and then there were fine shavings,and then came all the things they had asked for,and plenty of them,and then a good many things they had not asked for;among others peaches and port wine and two chickens,a cardboard box of big red roses with long stalks,and a tall thin green bottle of lavender water,and three smaller fatter bottles of eau-du-Cologne.
孩子們打開了籃子。外面一層是稻草,然后是木屑,里面才是他們請求的東西。里面放著好多好多東西,有一些還是她們在信上沒有提到的,包括桃子、紅酒、兩只雞,一大束的玫瑰花,一瓶綠色的花露水,還有三小瓶香水。(紀飛譯本)
在第三章“老先生”(The old gentleman)中寫到孩子們的媽媽患了流感,“媽媽已經(jīng)不止一次告訴他們”,他們“已經(jīng)很窮了”,因此孩子們負擔不起醫(yī)生要求買的東西。小鬼頭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他們用畫筆和維尼太太刷欄桿用的黑漆在白色床單上寫了一行字“到了站臺請往外看”(LOOK OUT AT THE STATION),由彼得釘在火車站的柵欄上,他用手指點著,希望乘坐九點十五分火車的老先生注意到正“上氣不接下氣”跑向站臺的菲麗絲。菲麗絲送去的是孩子們寫的“求救信”,說明了媽媽的病情,請求老先生幫忙準備媽媽需要的東西。于是,好心的老先生托好心的搬運工人送來一大籃東西,孩子們真是遇到了好心人。
3.定語從句譯作狀語
例5 For many and many a night after the day when she and Peter and Phyllis had saved the train from wreck by waving their little red flannel flags,Bobbie used to wake screaming and shivering,seeing again that horrible mound,and the poor,dear trustful engine rushing on towards it—just thinking that it was doing its swift duty,and that everything was clear and safe.And then a warm thrill of pleasure used to run through her at the remembrance of how she and Peter and Phyllis and the red flannel petticoats had really saved everybody.
當她和彼得、菲麗絲揮舞著法蘭絨紅裙子做成的旗子幫助火車脫險后,好多個晚上,她還經(jīng)常會在半夜驚醒,因為她總是夢到那堆可怕的東西,幻想著火車沖著那堆東西撞過去——就如同平時那樣——不過醒來之后,一切都是那么安全。這時候她會想起她和彼得、菲麗絲一起揮舞著紅色的裙子,救下了所有人,心里不免覺得一絲暖意。(紀飛譯本)
這里是由關(guān)系副詞“when”引導的定語從句,限定先行詞“the day”,譯文中被翻譯成時間狀語“當……的時候”,充分體現(xiàn)了定語從句的狀語功能。第六章“搶救火車”(Saviours of the train)中,大石頭、大樹隨風倒落在鐵路上,如果十一點二十九分的下行火車經(jīng)過,那可是要出大事故的。孩子們飛快地跑到事故地點,女孩子們脫下法蘭絨裙子當旗子,使勁揮舞,試圖提醒火車停下,波比甚至是站在鐵軌上搖旗吶喊,最終他們成功地搶救了火車。例5是第七章“對勇敢的獎賞”(For valour)中對孩子們阻止了一場可怕的車禍后的生活狀態(tài)描述,孩子們對當時的情境還是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忘卻。
譯者的成長環(huán)境、教育背景、文化學識、翻譯理念等諸多因素影響著譯者主體性的發(fā)揮,因此,把定語從句譯作不同的句子類型、不同的句子成分,體現(xiàn)出了譯者對定語從句翻譯的不同處理方式。各異的選擇,也充分體現(xiàn)了譯者的主體性。現(xiàn)今,翻譯文學已經(jīng)逐步走向文學多元系統(tǒng)的中心地位,譯者主體性得以能夠越來越淋漓盡致地發(fā)揮,并能夠充分展示翻譯的魅力,以達到翻譯“信、達、雅”(1986)[2]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