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夢
毛澤東眾多意境高遠、膾炙人口的詩詞中都寫及“雪”,是革命現(xiàn)實主義、樂觀主義和浪漫主義有機結(jié)合的光輝典范。
漫天皆白,雪里行軍情更迫。頭上高山,風卷紅旗過大關(guān)。
此行何去?贛江風雪迷漫處。命令昨頒,十萬工農(nóng)下吉安。
《減字木蘭·廣昌路上》,1930年初毛澤東寫于雪中行軍。1930年1月,彭德懷率紅五軍從湘贛來到贛西并與黃公略新成立的新六軍對吉安進行包圍。同年1月下旬,毛澤東率領(lǐng)的紅四軍第二縱隊抵達江西廣昌縣的塘坊,頂風冒雪翻山越嶺向廣昌縣城疾進。月底,與朱德部隊會合并占領(lǐng)寧都等縣,繼而向吉水一帶活動。2月6日至9日,紅四軍、五軍、六軍及贛西特委在吉安縣陂頭召開聯(lián)席會議,作出了攻打吉安城的決定,并作出相應(yīng)的戰(zhàn)略部署。據(jù)推斷,這首詞作于這次聯(lián)席會議之時或之后。這首“雪”詞,寥寥數(shù)筆卻精彩展開了一幅壯麗磅礴的畫面:“漫天皆白,雪里行軍情更迫。”在漫天白雪中,紅軍正在雪里激情而豪邁地行軍,不懼高山、雄關(guān)、江河的阻擋,向前挺進?!按诵泻稳??贛江風雪迷漫處。”此句雖是寫實,卻在我心里引起了一種超越現(xiàn)實的浪漫感受和古典情懷——激情火熱,壯懷激烈。“十萬工農(nóng)”武裝,在年輕英俊的詩人統(tǒng)率之下,進軍吉安。這是多么雄偉和壯觀的場面,表現(xiàn)出紅軍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
紅軍不怕遠征難,
萬水千山只等閑。
五嶺逶迤騰細浪,
烏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
大渡橋橫鐵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
三軍過后盡開顏。
《七律·長征》,是毛澤東率中央紅軍長征1年后于1935年10月取得勝利寫的。長征如此偉大而艱難復雜的場面如跨山越嶺、渡江涉水,突破了敵人的圍追堵截、用“小米加步槍”戰(zhàn)勝了敵人的飛機大炮……詩人僅用短短的一首七律,8行、56個字就高度概括了艱險無比的兩萬五千里長征,濃縮了它的景觀和戰(zhàn)斗足跡,包羅萬象,感天地泣鬼神,真乃神來之筆。長征是以紅軍的勝利、敵人的失敗而告終的,這首詩充分體現(xiàn)了紅軍戰(zhàn)士大無畏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并與毛澤東總結(jié)所言“長征是歷史記錄上的第一次,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均成為千古絕唱,頗具異曲同工之效。
橫空出世,莽昆侖,閱盡人間春色。飛起玉龍三百萬,攪得周天寒徹。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
而今我謂昆侖:不要這高,不要這多雪。安得倚天抽寶劍,把汝裁為三截?一截遺歐,一截贈美,一截還東國。太平世界,環(huán)球同此涼熱。
《念奴嬌·昆侖》,寫于1935年10月。經(jīng)過了一年的南北轉(zhuǎn)戰(zhàn),中央紅軍終于跳出了敵軍重兵圍剿,毛澤東也終于可以暫時把敵情放一放,完全以一個詩人的心境來盡情回憶欣賞一下銀裝素裹的昆侖雪山了。然而,他畢竟首先是一個大革命家、大政治家,總是以天下為己任,心系天下蒼生,先憂后樂:深知沒有近慮也有遠憂,紅軍還尚未完全脫離困境。詩人已經(jīng)從昆侖山的千秋功罪而聯(lián)想到了帝國主義這座大山并進而展望未來,且最終的落腳點還是天下大同、共產(chǎn)主義。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nèi)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shù)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俱往矣,數(shù)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沁園春·雪》,是1936年寫的。是毛澤東率領(lǐng)紅軍東渡黃河、北上抗日、行將東征戰(zhàn)役時,站在海拔千米、白雪覆蓋的黃土高原上視察地形、觀賞北國雪景后觸景生情、有感而發(fā)寫就的絕世佳作,抒發(fā)了毛澤東偉大的抱負與胸懷。上闋描寫乍暖還寒的北國雪景,展現(xiàn)偉大祖國的壯麗山河;下闋由祖國山河的壯麗而感嘆,并引出秦皇漢武等英雄人物,縱論歷代英雄人物。不僅贊美了祖國山河的雄偉和多嬌,更重要的是贊美了今朝的革命英雄。
千里波濤滾滾來,
雪花飛向釣魚臺。
人山紛贊陣容闊,
鐵馬從容殺敵回。
《七律·觀潮》,是1957年寫的。錢塘潮以每年陰歷八月十八在海寧所見最為壯觀,毛澤東在這年9月11日(即陰歷八月十八)曾乘車去海寧七星廟觀潮??吹饺绱似婷顗延^的大好河山,禁不住詩興大發(fā),豪情謳歌祖國和人民。他以雪喻潮把錢塘江洶涌澎湃的氣勢描繪了出來,有聲有色、情景交融,道出了詩人的內(nèi)心世界。一貫有著博大磅礴之氣,一往無前、高于錢塘潮水、“氣吞萬里如虎”的雄偉氣派,一氣呵成。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卜算子·詠梅》,寫于1961年12月。當時正是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國際上反華勢力也十分猖獗,新中國面臨著嚴峻的考驗。為此,1961年12月,毛澤東在廣州籌劃即將召開的中共中央擴大會議。閑暇時他讀了陸游的《卜算子·詠梅》詞,受到啟發(fā),聯(lián)系國際政治斗爭風云,“反其義而用之”創(chuàng)作了此詩。他借贊梅花的美麗氣質(zhì),表達了共產(chǎn)黨人積極而堅貞、笑臉迎春的英雄氣概和無畏精神,及戰(zhàn)勝一切困難的決心始終未曾動搖,具有新時代革命者的操守和傲骨。對此,后來郭沫若曾說:“主席的詞寫成于1961年11月,當時是美帝國主義和他的伙伴們進行反華大合唱最囂張的時候,主席寫出了這首詞鼓勵大家,首先是在黨內(nèi)傳閱的,意思是希望黨員同志們要擎得住,首先成為毫不動搖、毫不怕寒冷的梅花,為中國人民作出好榜樣。斗爭了兩年多,情況好轉(zhuǎn)了,冰雪的威嚴減弱了,主席的詞才公布了出來。不用說還是希望我們繼續(xù)奮斗,使冰雪徹底解凍,使山花遍地爛漫,使地上永遠都是春天?!?/p>
雪壓冬云白絮飛,
萬花紛謝一時稀。
高天滾滾寒流急,
大地微微暖氣吹。
獨有英雄驅(qū)虎豹,
更無豪杰怕熊羆。
梅花歡喜漫天雪,
凍死蒼蠅未足奇。
《七律·冬云》,寫于1962年12月。其時,國際國內(nèi)形勢依然嚴峻,一面是寒冬,一面是國外各種反動派咆哮反華。從1962年11月起,以赫魯曉夫為首的修正主義集團在國際范圍內(nèi)更加瘋狂地反對中國共產(chǎn)黨和其他馬列主義政黨,掀起了一個新的分裂社會主義陣營和國際共產(chǎn)主義社會的逆流。在蘇共領(lǐng)導人指揮下,保加利亞、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意大利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國5個兄弟黨的代表大會變成了反華大合唱的舞臺,40余個兄弟黨發(fā)表了決議、聲明和文章加以攻擊。一時起是“寒流滾滾、萬花紛謝”。但中國共產(chǎn)黨、阿爾巴尼亞勞動黨和其他馬列主義政黨,卻以“獨有英雄驅(qū)虎豹,更無豪杰怕熊羆”的無產(chǎn)階級英雄氣概,與他們作了針鋒相對的斗爭。而帝國主義、現(xiàn)代修正主義和各國反動派的種種罪惡活動,又從反面教育了全世界的革命人民。亞洲、非洲、拉丁美洲的民族解放運動蓬勃掀起。毛澤東的這首詩就是在這種形勢下寫的。詩人抒情的大手筆氣勢雷霆萬鈞,出入于無人之境,體現(xiàn)了詩人大氣磅礴的特征及藐視敵人的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