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潔林
如果問17世紀英國首富是誰,或者當時的世界首富是誰?絕大多數人肯定不知道。但我相信很多人知道17世紀是牛頓的時代。他是成就非凡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是一位曠世天才。但他并非一位幸運兒,出生時是個遺腹子,母親在他童年時改嫁,祖父母靠農場的微薄收入把他養(yǎng)大。
牛頓是一個孤獨而易怒的人,是“性格帝”中的極品,不僅終身未娶,朋友也很少,對成就和榮譽的守護比占地盤的憤怒獅王有過之而無不及,與同行一言不合就絕交。他埋頭專注于科學研究,但對發(fā)表或出版其研究成果顧慮頗多,很多研究沒有發(fā)表。他的大作《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也寫得冰冷深奧、毫不體恤讀者,據說當時世界上能讀懂的不超過10人,牛頓就是這么一副“愛讀不讀”的冷臉。他也不是一位有耐心、愿交流的好教師。盡管頂著天才的光環(huán),作為劍橋大學講座教授的牛頓,課堂上往往是門可羅雀。況且,即使是世界頂級大學的學生,又有幾人能夠在智力上跟得上這位奇才?最后,他只得落寞地去了英國皇家鑄幣廠做廠長,業(yè)余時間獨自做著神秘的煉金實驗。
然而在不知不覺之中,這位孤獨終老的天才,身后已經悄悄地跟隨了一些人。首先是那些與牛頓同時代的科學家們,他們心中雖然交織著對天才的羨慕、嫉妒、甚至恨,卻密切注視著他驚世駭俗的研究成果:微積分、萬有引力定理、牛頓力學三定律、白光的顏色……從而讓自己能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去瞭望一個嶄新而奇妙的自然世界。1727年,84歲的牛頓去世,英國以國葬之禮將他安葬在王公貴族的墓地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抬棺槨的是兩位公爵、三位伯爵和一位大法官,成千上萬的市民默立街頭為他送行。此情此景讓當時初出茅廬的法國文學家伏爾泰目瞪口呆。他說:“我看見一位數學教授,純粹因為他的偉大才華,被當成愛民如子的國王來厚葬。”顯然,活了84年、成果驚人的牛頓此時身后已經跟隨了很多“朋友”。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無論歷史上的天才們構建的前沿科技在當時多么艱澀難懂,他們身后的普通人擁躉隊伍仍然越來越龐大,門生如浩蕩洪流。現代世界每一所中學和大學的課堂上,億萬學子在聆聽牛頓理論。今天,很多人甚至把每一個從樹上掉落的蘋果都當成是在向牛頓致敬。如果伏爾泰能夠活到今天,不知又會作何感想。這就是真知的力量!當浮華和喧囂的泡沫被歷史濾過之后,天才和他們的思想會穿越時光和文化的鴻溝、忽略財富和權勢的霸道,來到今天與我們相逢。
回看歷史,很多科技創(chuàng)新者留下了傳世之作,但并沒留下名字;而有幸留下名字的科技創(chuàng)新者,絕大多數生前并不顯赫,不屬于占統(tǒng)治地位的精英陣營,反而常常是社會的“邊緣人”。事實上,對既有觀念的否定和對權威的叛逆是他們成就偉大科技功績的基本條件,很多人因此付出了沉重的個人代價。我生命中很多時間都是在學習和消化科技天才們的智慧,曾花了7年時間研究人類科技創(chuàng)新史,撰寫了一部約50萬字的書,或受他們奇思妙想的啟發(fā)而拍案驚奇、或因不解他們的思路而沉思苦悶。他們照亮了我的心智,也是我希望成為的人。顯然,我不是天才,但我愿意成為“天才的朋友”,試圖展示人類科技創(chuàng)新的歷程和邏輯、講述科技創(chuàng)新者們的鮮活故事,觀察天才們在歷史長河中翩翩起舞、如何改變世界是令人賞心悅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