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聞宇
今年元旦,我正在家翻檢《三國志》,經(jīng)常閑置的座機(jī)突然響了,是一個自稱青島拍賣行鄭雨的先生打來的:“請問,您有沒有什么藏品或者文物要出售的?”我說沒有。鄭雨懇切地說:“您想一想看吧?!比思疫@樣說,我便答應(yīng)搜羅一下。
在書柜里翻了翻,發(fā)現(xiàn)柜底的豪華珍藏版的《世界傳世名畫》長期壓著,不看,又占地方,于是就撥通了鄭雨的電話,報了這部畫冊1998年買到手以后的情況。他問有沒有收藏證,我念了證號。鄭雨說:“我們先讓相關(guān)專家評估一個價錢,再回復(fù)您?!?/p>
過了兩天,鄭雨來電話:“專家認(rèn)為,您這部藏品值20萬元?!?/p>
我說:“我當(dāng)年是2000元買的,20年過去了,現(xiàn)在有人能拿50000元,我就給他?!?/p>
鄭雨說:“楊先生好說話。我這里先將情況轉(zhuǎn)告那位在國外經(jīng)商的劉建國先生,如果可行,他會盡快與您直接聯(lián)系?!备暨^一天,劉建國果然來了電話,特別問了問收藏證的情況之后,說道:“這件藏品我要了,50000元,與鄭雨三對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現(xiàn)在有急事在新加坡,元月底之前到青島。另外,有件事兒想麻煩您:我這里亟需刻有四大名著的玉璽,有外商求購,你能幫我打聽打聽嗎?”
我說:“我不懂文物,也不搞收藏,去哪里打聽呀!”
劉先生說:“這個不勉強(qiáng),只是麻煩您順便向周圍的朋友打問一下。去一趟青島,玉璽才是我的主要目標(biāo)嘛,一對刻有四大名著的玉璽,共7公斤,每個3.5公斤?!?/p>
“……那我就只能試試看。您可別抱多大的希望?!?/p>
“先謝謝老先生幫忙!如果打聽到了,我這里會另有酬謝?!?/p>
掛斷手機(jī),我覺得應(yīng)人事小誤人重,于是,就向一位精通文物的朋友提及此事。朋友聽罷說道:“扯淡!玉璽哪有這么重的?我發(fā)去玉璽照片你看看,一個頂多半斤重?!蔽倚睦镟止荆思覄⒔▏f是新出的品類,現(xiàn)在的科技這樣發(fā)達(dá),新品迭出,我這個朋友,大概也未必了解個中奧秘。
又過去了一周,四川廣元一位女士忽然打來電話,聲稱她是文物部門的,而且問我:“你不是需要刻有四大名著的玉璽嗎?我們這里就有?!蔽矣X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要這樣的玉璽?”
“您不是托朋友在網(wǎng)上到處查詢嗎?”
我知道我的朋友對我的事從不敷衍,于是就不吭聲了。那女士又說:“每個3.5公斤,一對是7公斤,正是你所需要的?!?/p>
“你們這玉璽有收藏證嗎?”
“這是珍品,當(dāng)然有?!彼A(yù)備念收藏證的編號,囑我記錄。
我說:“既然這樣,就將你的手機(jī)告訴我,我讓需要此玉璽的那位朋友直接與你聯(lián)系,你們之間具體協(xié)商吧?!?/p>
廣元的情況,我告訴了鄭雨,囑他轉(zhuǎn)告劉先生。鄭雨很高興,代表劉建國向我致謝。又過了幾天,劉建國來電話,說是玉璽之事與廣元方面談妥了,他非常滿意。頓了一下,又說:“那套《世界傳世名畫》,你可不能轉(zhuǎn)給別人呀!我這里準(zhǔn)備先交一萬元的訂金過去?!?/p>
我回說:“訂金對我無所謂。這部畫冊,我只能保留到元月底,因?yàn)榭煲^春節(jié)了?!眲⑾壬鷿M口答應(yīng)。
第二天,鄭雨來電話:“劉先生將一萬元訂金交到我們這里了,您那里可不能再轉(zhuǎn)給別人呀!”我再次回答:我會保留到月底。
晚上,兒子從單位回家來了。我將此事從頭到尾告訴了他:“2000元的畫冊放了20年,變成50000,難怪有人專門搞收藏?!?/p>
兒子想了片刻:“好事如此輕易,我懷疑是個騙局。”
“人家訂金都交了,怎么能騙人呢?”
“你是物主,訂金可沒有交給你呀?!币娢也豢月?,他又說:“月底很快要到了,你只要不提錢的事兒,看他們還有什么猴可耍?!?/p>
很快就到了月底,我給鄭雨、劉建國打電話,對方都關(guān)機(jī)了。
兒子晚上知道了情況,笑著說:“包括廣元的那位女士,這三個人合伙設(shè)置了一個騙局。他們只知道你們讀書人好哄,可他們不了解,讀書人如果淡泊金錢,騙子也無奈。你倘是不相信,還可以試試廣元那邊,那位女士也關(guān)機(jī)了。”
我嘆息著自己老了,又嘆息人性的貪婪狡猾險惡,可心里又暗自慶幸:好在,我不貪財,好在,對于這等埋伏的陷阱,兒子的應(yīng)對能力比我強(q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