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頤
他自幼飽讀詩書,19歲便會試及第,成為貢士;他善于騎射,曾是康熙欽點的御前侍衛(wèi);他生于鐘鳴鼎食之家,卻總有一種淡淡的愁思;他生命短暫,卻給后人留下了許多清麗哀婉的詩詞。他就是滿清第一才子納蘭性德。
納蘭性德生于順治十一年(1654年)的冬天,也因此叫冬郎。他是滿洲正黃旗人,父親是康熙時期權(quán)傾朝野的宰相納蘭明珠,母親是英親王阿濟格的第五個女兒,也是皇帝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
納蘭性德從小學習騎射,練就了一身功夫,并善于搏擊。但是,有著地地道道滿族血統(tǒng)的納蘭性德卻對漢字、詩詞更感興趣。說起來,這還是源于家庭的影響。其父人如其名,才能如同明珠般熠熠發(fā)光。他頗有辯才,在平定三藩時因贊襄軍務(wù)之功得到康熙賞識,又精通滿漢文,曾擔任過弘文院學士、武英殿大學士、太子太傅。在父親的影響下,漢家典籍成為納蘭性德兒時學習的重要方面。20多歲時,納蘭性德的詞就已名滿天下,其文風清新雋秀,越到后期,越哀婉動人。
雖身為才華橫溢的貴公子,又是皇宮禁地中威風凜凜的御前侍衛(wèi),納蘭性德卻自謙“不是人間富貴花”。曾有人做過一項統(tǒng)計,在納蘭性德創(chuàng)作的340多首詞作中,用“愁”字多達90次,“淚”字多達65次,“恨”字多達39次,至于“斷腸”“惆悵”“憔悴”之類的詞更是觸目皆是。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和淡淡的憂傷始終縈繞在納蘭性德的筆尖,連納蘭明珠看了之后,也不禁老淚縱橫,嘆息道:“這孩子什么都有了,為什么還會這樣不快活?”要說令納蘭性德不快活的心事,頭一件就是他的御前侍衛(wèi)身份。
18歲時,納蘭性德去參加科舉考試,輕輕松松地考中了舉人。22歲時,納蘭性德又參加進士考試,考取了二甲第一名。骨子里把自己當文人的納蘭性德夢想著去翰林院之類的地方,沒想到卻被康熙欽點為武將。
雖然納蘭性德短時間內(nèi)就從三等侍衛(wèi)升成一等,數(shù)次隨駕出征、巡游,還常到塞外巡視,安撫邊關(guān)將士。但納蘭性德率真的詩性在混濁的政治環(huán)境中,只是徒增胸中塊壘罷了。他的父親雖有能力,但并無操守,貪污腐敗程度比起乾隆時期的和珅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納蘭性德無力改變局面,便開始厭惡鐘鼓饌玉的生活,他看不慣官場的黑暗,更痛恨侍奉御前的工作。
世人多知納蘭性德深情,卻少有人知道他的多思。他心懷天下,想揮灑一腔熱血,卻厭惡官場之黑暗。他想歸隱山林,卻無法實現(xiàn),因為他是權(quán)臣納蘭明珠的長子,他的身上承載著家族榮耀。
他的身份不允許他任性,他的責任不允許他放縱。他只能在詩詞中抒發(fā)內(nèi)心的苦悶,在矛盾與無奈中,承擔起納蘭性德的責任,走完屬于納蘭性德的人生旅程。
既然無法施展雄心壯志,他便回歸生活,從藝術(shù)中,尋找心靈的寧靜。納蘭性德的書法極佳,還喜愛收藏,精于鑒賞,又通曉滿漢文化。
在眾多興趣中,他最愛文學創(chuàng)作,詩、文、詞、賦,無一不精,但在眾多文學形式中,納蘭性德偏偏愛上并不為正統(tǒng)文學看重的詞。
填出好詞,不是娛樂消遣,而是在其中賦予深情,以詞寫心,才能力透紙背,字字動人。以情填詞,也是納蘭性德一生的寫照。
納蘭性德一生為情所困,不論對家人、朋友,還是愛人,都情深入骨,難以自拔,如其友人韓菼所說:“愛作長短句,跌宕流連,以寫其所難言。”對于父親和家族,他不能辜負期望;對于朋友,他不在乎出身,只重情誼。
不管是對失意的文人,還是素未謀面的朋友,他都仗義疏財,真誠相待,他還經(jīng)常召集文人雅士來府邸的淥水亭談詩論畫,飲酒賦詩,好不自在。然而霽月難逢,彩云易散,沒多久便盛世不再,納蘭性德感慨道:“昔文酒為歡之事,今只堪夢想耳。”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納蘭性德與友人舉行了一次文酒詩會,以合歡花為題寫詞唱和。然而,不幸的是第二天納蘭性德就染上寒疾,一病不起,七日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