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容摘要:對文本能夠進行有效闡釋,是上好語文課、提高師生語文素養(yǎng)的重要保證。隨著新課標提倡的個性化解讀、多元理論解讀的推廣,開始允許學生有獨特的感受和體驗。同時,教師的教學思想也得到解放,對教材的把握不再圍繞著教參,對文本的解讀注入了更多的人為因素。也正是教學思想得到解放,文本闡釋的一系列問題接踵而至,出現(xiàn)了對語文“人文性”、對文本細節(jié)、對文章主題、對文本留白處等方面的過度闡釋。
關(guān)鍵詞:中學語文 語文文本 過度闡釋
個性化閱讀、多元解讀,不是隨心所欲的閱讀。師生在闡釋文本時,要注意文本闡釋的底線問題,強制闡釋、過度闡釋只會讓語文課越教越亂。錢夢龍指出:“閱讀教學不但要幫助學生理解課文,更要培養(yǎng)和提高學生的閱讀能力,而那種忽略文本的暗示或提示,隨心所欲毫無限制的解讀,對閱讀教學的損害不亞于標準答案?!盵1]也就是說,師生在對語文文本理解的過程中,一定要緊扣文本,那些不遵循文本的闡釋,必將使語文教學適得其反。
一.對語文“人文性”的過度闡釋
關(guān)于語文課程的性質(zhì),歷來是教育研究者的爭論點,2011年新課標指出:“工具性與人文性的統(tǒng)一,是語文課程的基本特點?!盵2]這也基本能確定的是,語文不但要使學生提升“聽說讀寫”的基本技能,還要發(fā)展學生的審美想象和情感熏陶。崔巒指出:“語文課程貴在工具與人文的統(tǒng)一,難也難在工具和人文的統(tǒng)一?!盵3]許多教師在新課標理念下,過分重視語文人文性的特征,造成了語文人文性過度闡釋的現(xiàn)象。
語文教學的人文性,注重學生逐步形成良好的個性和健全的人格,側(cè)重于尊重個性的健康發(fā)展、情感熏陶和內(nèi)心體驗,但這些不是空談就能達到的,而是要借助文本,通過分析文本內(nèi)容來培養(yǎng)學生。有些教師為求創(chuàng)新,人文性被無限放大,教師對教材的人文因素做了不合時宜的挖掘,文本學習倉促膚淺,教材也被完全異化為一種擺設(shè),而且有效的讀寫聽說訓練則全然缺席。新課標注重“情感、態(tài)度、價值觀”等人文因素的培養(yǎng),并非否定“工具性”本身,如果因為前些年把語文教成純漢語知識課破壞了人文性,現(xiàn)在反過來以人文性代替工具性,同樣是不可取的,正如錢夢龍指出,一堂“工具性與人文性統(tǒng)一的課堂,應是學生在教師的鼓勵下進入文本深處,在理解和品位語言的過程中,領(lǐng)略祖國語言的精妙,進而構(gòu)建文本的意義,獲得求知和審美的愉悅?!盵4]無論教師只哪側(cè)重一方面,都是失敗的文本解讀,都只會使語文“走向自我消亡的懸崖”[5]。
二.對文本細節(jié)的過度闡釋
近些年來,很多專家學者們提倡“文本細讀”,這種閱讀方法本身是可取的,但在具體的課堂教學中,不免出現(xiàn)過度闡釋現(xiàn)象。很多老師在執(zhí)教《背影》這篇課文時,對其中父親買橘子的一幕揪住不放。毋庸置疑,買橘子的場面,將父親對兒子的愛描寫的淋漓盡致,父親不擅長用言語傳遞情感,選擇用這種笨拙的方式為兒子做一點事,做一點他認為當時至關(guān)重要的事。但是,有的學生、一線教師甚至所謂專家卻指出:“文中的‘父親穿鐵道、翻柵欄的舉動,是否違反了交通規(guī)則?”此問題一處,大家似乎找到了新的教學點,馬上進行研究,并向?qū)W生傳授。蔣成瑀在《對閱讀教學過度闡釋的思考》一文中指出:“語文課的闡釋因教學內(nèi)容和對象不同會有所變化,但也應該有相對確定、共同遵守的尺度標準。如承認詮釋的客觀真理性、每一個歷史階段都有相對確定的為多數(shù)人接受的共同闡釋等。”[6]語文文本具有時代性,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文本的解讀帶有時代的烙印,比如同是選擇司馬遷的作品,在一段時期內(nèi),教材中選擇了反映革命精神的《陳涉世家》,而現(xiàn)行的部編版教材則選擇了反映具有治軍才能、治國安邦的《周亞夫軍細柳》?!侗秤啊肥乾F(xiàn)代作家朱自清于1925年寫的一篇回憶性散文,20世紀20年代的中國,處于軍閥混戰(zhàn)時期,國家和人民關(guān)注的重點都不在所謂的“交通秩序”上,更無所謂會不會違反交通規(guī)則。試想,處于戰(zhàn)爭時代的上層官員和下層百姓,受戰(zhàn)亂困擾,有怎會過多在交通方面糾纏不清?且在《背影》這篇文章中,更多的是情感的美,如果以鐵路交通警察的眼光去看待,或許就有了違反交通規(guī)則這一說,但文章的敘述者只是一個父親的兒子,他和父親之間是純粹的親情,那他所感受到的就和警察的感覺迥然不同,彼時彼刻,作為兒子,他惟一的感受就是年邁的父親忘卻交通規(guī)則,一心只想為兒子盡一份心。
《背影》是一篇經(jīng)典美文,所謂經(jīng)典,就是要將之放置于歷史語境中去理解、去揣摩,“不能無條件地用當代經(jīng)驗和價值觀念去‘同化歷史文本。研究一個歷史現(xiàn)象,不管是按正統(tǒng)的馬克思主義還是最前衛(wèi)的解構(gòu)主義,最根本的要求就是把它還原到產(chǎn)生它的歷史環(huán)境中去?!盵7]那么,在語文課堂中出現(xiàn)的對“父親是否違反交通規(guī)則”等類似問題的探討,忽視了文本的審美價值和歷史語境,此等做法,是讀文本細節(jié)的過度闡釋,應引以為戒。
三.對文本“主題”的過度闡釋
本著“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的思想,語文教育界提倡文本的“多元解讀”。雖然對文本的解讀可以是多元的,可是并不是沒有限度的,文本解讀必須以原文為基礎(chǔ),牢牢把握文本內(nèi)容、語言、主題思想。對“主題”的解讀也可以是多元的,但也是有限度的,我們以韓軍老師《背影》教學實錄為例探討這個問題:
師:(多媒體)請同學們填空:生命的鏈條——奶奶的背影(已逝的),父親的背影(將逝的),作者的人生(壯年的),兒子的生命(未來的)
師:本文寫了作者幾次流淚
生:四次
師:(多媒體)請同學們填空:第一次流淚——祖母(死)了,第二次流淚——父親(老)了,第三次流淚——父親(去)了,第四次流淚——父將(大)(去)
師:哪一次寫得詳?
生:第三次
……
師:(多媒體)請同學們填空:生命是堅強的,還是(脆弱的)。生命是永恒的,還是(短暫的)
師:兒子從祖母與父親的身上看到了生命的脆弱,生命的短暫,家里所有的重擔都在父親身上。你們認為,生命是實實在在的存在,還是短暫縹緲的過程?
生:生命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師:(引導)生命是一個短暫縹緲的過程。轉(zhuǎn)眼間祖母死了,父親老了,作者有點接受不了。(師深情的)祖母啊,小時候我在你懷里數(shù)星星,聽故事,吃肉,而今天我回來你怎么出喪了呢?父親啊,原來你的背如此寬闊,如此有力,今天怎么彎了呢?這一切源于時間太匆匆了啊。(多媒體)《匆匆》: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但是,聰明的,你告訴我,祖母的生命,父親的青春為什么一去不復返呢?——我不禁頭涔涔淚潸潸了。
師:(多媒體)請同學們選擇:本文的主題是贊美父性,還是喟嘆生命?
生:喟嘆生命。
……
師:背的影是生命的虛幻,有背到影,生之背,死之影,那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生命輕,才愈珍重,請同學們珍重生命吧。
師:《背影》寫的是父與子,還是生與死?
生:生與死
師:(多媒體)朱自清的短信:我的《背影》發(fā)表了87年,一直被人們淺讀、粗讀、誤讀,只有今天,你們才真正讀懂了,讀深了,讀細了,讀對了,因此,的 我的在天之靈感到欣慰。謝謝孩子們。
從以上教學實錄可以看出,韓軍老師的教學側(cè)重點放在“四條生命的故事”,放在通過幾次流淚的描寫,以及何為“背”、何為“影”來引出作者朱自清寫《背影》是對生命易逝的喟嘆,《背影》的主題是生與死,而不是父與子。對韓軍的這一解讀思路,有褒有貶,溫儒敏指出:“你的課是成功的。特別是深入到對于生命、死亡等命題的思考,把握住了文章的深層意蘊,而且對漢字進行這方面的啟發(fā)引導,也是有必要的。因為你作為教師對作品有深入的帶著自己體驗的理解,才能講得如此精彩?!盵8]孫紹振說:“他刻意求新,但立論不是從文章全部內(nèi)涵出發(fā),而是從主觀預設(shè)的‘生命死亡之流的概念出發(fā),從文章中抓出幾個與之相合的詞語,強行演繹,置文章主旨于不顧。他抓住的第一個字是祖母之‘死,第二個詞是父親來信中的‘大去,卻根本無視整篇文章的核心并不是祖母的死?!紗蕛H僅帶了一句話,只是顯示結(jié)果,并不與朱父之‘大去構(gòu)成生命與死亡的因果鏈?!盵9]韓軍片面的觀點并不足以證明朱自清《背影》的主題,而“《背影》之所以不朽,就是因為寫出了親子之愛的豐富和復雜?!盵10]筆者比較認同孫紹振的觀點,《背影》之所以是不朽的傳世之作,還在于它的感人至深的父子親情。從另一個方面來說,現(xiàn)行部編版教材中《背影》在八年級上冊,所以《背影》的教學對象是八年級學生甚至更早,給這個學段的學生講生命之輕、生命之重、生命的喟嘆,不知學生是否會接受或者真正理解何謂“生之背”“死之影”,韓軍老師別出心裁的講解是否真正讓學生讀懂了這篇課文,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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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陳發(fā)明.多重語境下中學語文文本闡釋的堅守[J].中國教育學刊,2019(3):12-16.
(作者介紹:王婷婷,重慶師范大學在讀研究生,專業(yè):學科教學·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