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達明
梁啟超在清華大學任教時,學生們最喜歡聽他講授古詩詞課,熊佛西這樣描述他授課時的情景:“先生講學的神態(tài)有如音樂家演奏,或戲劇家表演:講到幽怨凄涼處,如泣如訴,他痛哭流涕;講到慷慨激昂處,他手舞足蹈,怒發(fā)沖冠;講到得意處,聲音愈來愈高,語句愈來愈快,深陷于自我陶醉中不能自拔!總之,他能把他整個的靈魂注入他要講述的題材或人物中,使聽者忘倦,身入其境?!?/p>
一次,梁啟超為學生講授古樂府《箜篌引》“公無渡”,他先把那首古詩工整地用粉筆抄寫在黑板上后,便朗誦一句“公、無、渡、河”,不等朗誦完,就大聲喝彩,叫一聲“好!”然后重復地念“公、無、渡、河”,又大叫一聲“好!”再繼續(xù)朗誦“公竟、渡河”,再大喊一聲“好!”接著來回走動抑揚頓挫地朗誦,“渡河、而死,其奈、公何!”全部詩句朗誦完了后,竟連續(xù)地大聲叫道:“好!真好!實在是好!”他就這樣自我陶醉地一唱三嘆,一聲高過一聲,并無半句解釋。待朗誦贊嘆過后,他就高呼也在聽課的兒子梁思成:“思成,抹黑板,快抹黑板!”黑板擦過,這首古詩就算講完了。
當時,梁實秋也在現(xiàn)場聽講,他回憶道:“任公(梁啟超的字)講《箜篌引》‘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這四句十六字時,經(jīng)過他充滿情感的朗誦,便刻畫出一出悲劇,其中有起承轉(zhuǎn)合,有情節(jié),有背景,有人物,有情感。我在聽先生這篇講演后約二十年,偶然獲得機緣在茅津渡候船渡河。但見黃沙彌漫,黃流滾滾,景象蒼茫,不禁哀從中來,頓時憶起先生講授過的這首古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