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 澎,趙 君
(1.邢臺廣播電視大學, 河北 邢臺 054000; 2.河北廣播電視大學, 河北 石家莊 050080)
《漢語通論》課程是開放教育小學教育本科等專業(yè)開設的一門專業(yè)必修課?,F代漢語的三要素語音、詞匯、語法是構成《漢語通論》內容的三大支柱。由齊滬揚為成人小學教育本科編寫的教材《漢語通論》(第二版),體例嚴謹,現代性和應用性并重,尤其是修訂后的第二版,在內容的豐富、難易程度以及應用性等方面都更適合成人在職學習,受到師生們的廣泛好評。但在教學實踐過程中,我們也對《漢語通論》中作者的個別觀點有一點自己的看法?,F就《漢語通論》中語素識別法的適用范圍談一下筆者的拙見。
就語素概念問題,語言學界基本上形成了一個共識:語素是指語言中最小的語音和語義的結合體,是最小的有意義或者說能夠區(qū)別意義的語言單位。而特定的語音形式,又有獨立的語義內容,是語素所必須同時具備的兩個必要條件。
漢語確定語素一般采用替換法,替換法來自美國描寫主義語言學,是一種形式主義的分析方法,同時也屬于一種同類替換的方法,即用已知語素去替換一個語言片斷中的某個成分,以確定后者是否為語素的方法。[1]它有兩個必要條件:第一,替換前后要保持意義的關聯(lián)性;第二,保證替換的全面性。比如《漢語通論》所舉的“街道”一詞,當“道”被已知語素“市” “頭” “口” “區(qū)”替換后,與“道”組合的另一個語素“街”無論在意義上還是在詞性上基本保持相關。同樣,當“街”被已知語素“小” “鐵” “河” “車”替換后,與“街”組合的語素“道”在意義上基本保持不變。替換法作為一種有效的語素識別方法,在鑒別單語素連綿詞時意義很大。比如“徘徊” “蜻蜓” “琵琶”等單語素連綿詞的語素識別。因此,語言學界也都將這種方法作為語素識別的有效方法。
語素的識別,就是確認一個語言片段是不是語素、是幾個語素的過程。語素分析是語言分析的重要組成部分,描寫語言,觀察、分析語言結構,首先必須辨識語素,確認語素,而同形替換法是辨析語素最有效的辦法。[2]但漢語詞匯的意義和結構受到主客觀因素(語言自身規(guī)律和社會發(fā)展等)的影響后也在發(fā)生著變化,因此,除了上文所說的單語素連綿詞和復合詞這兩種結構關系較為明晰以外,許多漢語雙音節(jié)和多音節(jié)的結構關系較為復雜,從而一些結構關系模糊的詞在運用替換法時就會出現一些問題。而《漢語通論》里“語素”一節(jié)中“替換法”注意事項中卻并未對它的使用范圍作出一個合理明晰的界定,以致容易出現認識上的偏頗。
通過筆者的總結,以下兩類詞語在使用替換法來識別其語素時,就出現了不合適的問題。
在齊滬揚的《漢語通論》語素確認部分,作者用替換法分別分析了一組合成詞和一組連綿單純詞,說明了替換法是如何識別語素和音節(jié)的。在合成詞中,詞義是在語素義的基礎上形成的,一部分詞的詞義仍然與其構成的語素義有所聯(lián)系,比如“道路” “競賽” “人民”等。但詞義并非語素義的簡單相加,而是語素義的融合。雖然在形成詞義的過程中,參與構詞的每個語素都貢獻了自身意義,但在整個詞義漫長發(fā)展過程中,語素義由于受到語言自身和社會發(fā)展等主客觀因素的影響,要么失去了獨立性,逐漸弱化其詞義;要么已經相互融合淹沒,看不出原貌來了。比如“白菜” “黃瓜”和“白酒”等這類詞語,我們如果用替換法進行語素識別的話,則無法鑒定其語素性質。
“白菜” “黃瓜” “白酒”,每個語素義似乎很清楚,但是我們并不能把每個語素義簡單相加來理解它們各自的詞義,也就是說相加后所得到的意義并不是詞義。我們不能將“白菜”理解為“白色的菜”,顏色白的菜,不一定是白菜,而且有的白菜還是青色的;“黃瓜”不能理解為“黃色的瓜”;“白酒”不能理解為“白色的酒”。在這三組詞當中,其前一個表示顏色的語素義與其詞義已經沒有任何聯(lián)系,因此語素義弱化或者模糊的詞語就無法采用替換法來識別語素。像上述情況的詞語在整個現代漢語中占有一定比例,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它也描述和體現了該詞語正常發(fā)展變化的過程。作為國家開放大學統(tǒng)設課程的《漢語通論》,要體現知識結構的普及性和廣泛性,所以,除了要講清楚語素分析法的應用原理之外,更需要將它使用的范圍條件備注清楚。然而,作為語素識別的一種特殊情況,在齊滬揚編寫的《漢語通論》里并沒有作補充說明。這樣,學生在理解語素分析法時就容易產生疑惑和不解,不利于學生更好地自主學習。
從造詞法的角度來看,現代漢語合成詞的造詞法類型主要有語法手段造詞、修辭手段造詞和節(jié)縮手段造詞幾種。其中語法手段造詞的詞語,其語素義和詞義都存在著一定關聯(lián)性,從語素義上我們可以直接獲取詞義的相關信息,語法手段造詞的詞語基本適用于替換語素分析法。但采用修辭手段造詞的詞語,它們的詞義通常不是通過自身語素義顯現出來的,其詞義同語素義之間沒有直接聯(lián)系,從字面上提取不出它的詞義,更多的時候需要弄清其出處背景才能明確其詞義。像采用借代和比喻修辭格所造的詞語,如“而立”指古代年齡的稱謂,此語來自《論語·為政篇》:“十有五而至于學,三十而立。”第六版的《現代漢語詞典》解釋為:“年至三十,學有成就。”這種解釋完全建立在歷史文化背景上,如果缺乏這方面的認知,就很難從字面解釋其意義。這類年齡稱謂都是以借代的形式出現的,跟其構成的語素義之間沒有了必然的聯(lián)系,我們從語素義上也無法獲取“而立”的真正含義。如果采用替換法去鑒別其各個語素義就不合適了,因為“而”和“立”單詞的義項里都沒有“三十歲”的關聯(lián)義,所表示的意思同“而立”沒有任何關系。對此,我們也只能作整體識別,去追本朔源,查其出處才能了解其真正含義。又如:“蠅頭”采用比喻式造詞,意思指非常小。詞語出自唐代吳融《倒次元韻》:“魚子封箋短,蠅頭學字真。”該詞義與其語素義之間同樣沒有直接聯(lián)系,“蠅”和“頭”的義項中也沒有“非常小”的意義。其意義主要是通過人們長期實踐形成的認識傾向所產生的意義。這類詞語同嚴格意義上的單純詞“徘徊” “彷徨” “靦腆”等又有本質區(qū)別。典型的雙音節(jié)單純詞的單個成分與其整體表示詞義沒有任何關系,只是單純的音節(jié)。但修辭語法構成的詞在語義特征上都或多或少有聯(lián)系。如上面的“蠅頭”中的語素“蠅”,在古人的觀念中就有微小的語義特征。如《莊子·徐無鬼》:“莊子送葬,過惠子之墓,顧謂從者曰:‘郢人堊慢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斲之?!边@里用“蠅翼”是為突出鼻尖上的白堊之小和薄。因此,我們不能把修辭手段造詞的詞語結構與雙音節(jié)單純詞等同視之。如果我們采用替換法來考察這類詞,就很難得出正確的結論。
作為現代漢語詞匯構成的一種形式,修辭手段造詞在詞語形成和言語交際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尤其是在文學表達上,豐富了藝術表現形式。但在語素識別上我們無法將替換法與其進行對號入座。而齊滬揚編寫的《漢語通論》中由于沒有對“替換法”的使用范圍作進一步的界定,致使這類詞顯得“格格不入”。
作為語素分析的例證分析,一定要確保例證在語言學界的共識性和典型性。針對成人學生的學習教材,要兼顧學生的知識層次和學習水平,這更需要教材在列舉例證上下功夫。然而,筆者認為教材中個別的例證是值得推敲的。如齊滬揚在界定“音譯+漢語語素”這類外來詞的語素時,舉了“巴士”的例子,在論證“巴士”中的“巴”現已有語素的趨勢時,列舉了“大巴”“中巴”和“小巴”的例子。筆者認為這三個例子用在這里不妥,缺乏典型性。因為所舉的三個例子成分到底是詞還是短語,還有待商榷。因為我們采用界定詞和短語的插入法,將“大巴”解釋為“大型的巴士”、“中巴”解釋為“中型的巴士”、“小巴”解釋為“小型的巴士”也是能夠講得通的,其結構并不是凝固的,而語義整體性也較差(注:筆者認為這與它們二者結合時間短,使用頻率低有關)。據此,我們可以認為以上三個例子成分仍具有詞組的明顯特征,而“最小的能夠獨立運用的詞”的特性并不突出。所以,將其作為分析語素與音節(jié)的例子是不妥的。
作為一種鑒別語素的方法——替換法,對于一般語素的識別是行之有效的,但由于一部分漢語語素受到詞語內部發(fā)展規(guī)律或形成的歷史淵源等多方面的影響,其語素義與詞義之間的關系呈現出不對稱性。因此,我們在介紹這種方法時,有必要將其特殊性作一簡單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