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春
江蘇靖江蟹黃湯包
在所有包子中,湯包是一個傳奇。拳頭大的湯包,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菊花,薄如蟬翼的面皮,里面是晃蕩著的鮮美湯汁,湯在蕩漾,蟹黃也跟著動,好似湯包的心跳。
把這一小碗湯,包到面皮里,蒸好端到食客面前,需要數十道工序,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錯,湯漏了,溢出來了,滿盤皆輸。
宋代以前,人們還沒想到在饅頭中間加餡料,實心的饅頭能蒸出一個十字裂痕,就很驚喜了。
一本記述南宋都城臨安風情民俗的筆記《夢粱錄》里提到了“灌漿饅頭”,就是那時候的湯包。當時,杭州的酒肆為了吸引客人,有的也供應下酒菜和點心,而湯包就是其中的一種。
清朝乾隆年間記述揚州城市風貌的筆記《揚州畫舫錄》里,也曾提到一家叫做二梅軒的餐館,以灌湯包子聞名,說明湯包在那時候的揚州已經很出名了。
清代學者阮元的舅舅是儀征人,大概是一位湯包愛好者,曾為湯包寫過一首詩。在說明中,他說,秋冬時節(jié),肉湯容易凝固,把凝成凍的肉湯包進面皮中,上鍋蒸熟后肉湯不漏,揚州的很多茶樓都擅長這么做。
像湯包這種面食的巔峰之作,誕生在杭州、鎮(zhèn)江、揚州、淮安這樣的運河大碼頭,不足為奇。可是江蘇靖江卻藏著一個隱秘的湯包江湖,湯包是靖江的全部。這里多年來一直上演巔峰對決,家家都想把自家的蟹黃湯包做到最好,一座江邊小城,一年竟賣出湯包6億元,小小湯包成了一種文化現象。
不知道靖江人是什么時候開始如此迷戀湯包的,有資料顯示,民國年間,靖江人就非常青睞湯包,小小縣城就開了十幾家湯包館。
數十年前,梁實秋吃湯包的年代,湯包里包的是肉湯,還有一些碎肉渣子。如今,靖江湯包已經升級換代,里面的湯汁由蟹黃、蟹肉,加老母雞、筒骨、豬皮熬成。梁實秋曾經說,他不明白,人們要喝湯,為什么不直接喝,而非要把湯包在面皮里再喝。
熱騰騰的湯包端上來時,幾乎無從下口。只見服務員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搭在湯包邊緣,手腕靈巧地一翻,湯包已在掌心,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碟子遞到湯包底下。轉眼間,湯包已在面前。這時候,用齒尖咬一個米粒大的小口,然后小心吮吸湯汁,在歷經艱險后,螃蟹和草雞仿佛已化成湯汁被你悉數吸入口中,頓時,鮮香激蕩,味蕾盛放。
品嘗完這只湯包,就可以回答梁實秋的“哲學追問”了——“湯包的存在,不需要理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