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偉
船過蘇州城內(nèi)河,兩岸人家盡枕河。
清晨的風,涼涼的,心曠神怡;兩岸的房子,高高低低,連成一片;河旁的河灘,大大小小,形態(tài)各異。我站在船頭看風景,仿佛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目不暇接,萬般新鮮?!吧嫌刑焯?,下有蘇杭”,這長長的蘇州城內(nèi)河的風光,令人大開眼界。
忽然,有人驚呼:“勿好哉,勿好哉!”我大吃一驚,不再心猿意馬,馬上全神貫注,把竹篙拿在手中,看好前方。
一只有棚的小木船順風順水,剛馳出橋洞,迎面與2只逆水而上的小木船立馬就要碰撞了?!拔鸷迷眨鸷迷?!”呼叫聲此起彼落,站在船頭的3位女子用竹篙擋了一下,但還是撞上了?!澳蚊春迷?,奈么好哉!”船上的女子不像我們鄉(xiāng)下人那樣吵吵嚷嚷的,而是心平氣和,依然柔聲細語,各自反向而行。我感觸很深,人間天堂里的人就是不一樣,碰撞前說“勿好哉”,碰撞后說“奈么好哉”,吳儂軟語,笑臉相迎?!拔鸷迷铡焙?,沒有一句爭吵聲,風平浪靜的,這就是風度。作為一個“老三屆”的知青,我心靈是得到滋潤的,“忽遇甘霖,終身受益”。我想到了“禮儀之邦”,從此以后,我一直把這為人之道作為自己的行為準則。
碰撞后說“奈么好哉”,想想有意思。這就是蘇州人,蘇州的女子。
河很長,在河灘上的蘇州女人很多,大部分是妙齡女子。“十里長河盡畫卷,兩岸佳人俱美色?!碧K州女人淘米洗菜洗衣服,說話柔聲細語,舉手投足,別有風味。
正是江南最熱天,洗衣服的女人光著腿,站在水中漂洗衣服,晨光中,婀娜多姿。也有在石條上用棒槌敲打衣服的,動作優(yōu)雅,身材苗條。也有蹬在石條上淘米洗菜的,膚色白皙,面容姣好。每個人說話都柔聲細語,笑聲銀鈴般悅耳,簡直是天籟之音。對于我這個窮鄉(xiāng)僻壤的小青年來說,是美的滋潤,是美的啟蒙。
早晨的風涼涼的,站在船頭看風景,是真正的享受。
“賣菜啦,賣菜啦,新鮮的蔬菜!”樓上的女人,把頭伸出窗子,把籃子從上面用繩子放下來,籃子里還有錢包。小船上的女人,把新鮮的蔬菜放入籃子里,把錢包里的錢點一下,多余的錢放回去。然后籃子就慢慢地拉上去。樓上的女人說,幫我吊桶水,一只小水桶吊下來,船上的女人把小水桶打滿水,小水桶也就慢慢地吊上去。
還有賣魚蝦的小船,樓上的女人和船上的女人,也如法炮制,看起來有無窮的韻味。
這就是蘇州的百姓人家。
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風起云涌之時,我和村上的阿大、阿胖、阿寶把一條水泥船搖到上海,再搖回無錫鄉(xiāng)下。幾百里的水路,日夜兼行,互相輪換。都是20多歲的農(nóng)村小青年,有的是力氣。
可惜那次經(jīng)過這條河的時候,不是清晨,恰恰是夜半時分。淘米洗衣的蘇州女人都在夢鄉(xiāng),一彎冷月,寂寞無聲。
(編輯·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