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死的小強

羅宏濤

2021年12月13日，卡爾加里，本賽季速度滑冰世界杯最后一站，女子集體出發(fā)決賽。18名選手，16圈6400米的滑行，郭丹獲得第四。如果跟得再緊一點，如果倒數(shù)第二圈那個轉(zhuǎn)瞬即逝的超越機會能夠抓住，就能站上領(lǐng)獎臺了。沖過終點之后，郭丹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盡管有那么點兒遺憾，她還是笑了，“發(fā)現(xiàn)自己的問題就是好事兒”。從開始的波蘭站，到后來的美國站，再到最后的加拿大站，從初始的忐忑，到后來的愈加自如，郭丹清晰地感知到比賽感覺的逐漸回歸，她離自己那個執(zhí)拗堅守的夢想又近了一步。

一直就想找機會寫寫郭丹。在明星眾多的中國體壇，這不是一個人們耳熟能詳?shù)拿?。她曝光最多的那次是?018年亞運會閉幕式上。那個彌漫著熱帶歡快氣息的夜晚，獲得輪滑女子20公里公路賽亞軍的郭丹扎著馬尾，身穿白色運動服，手舉鮮艷國旗，在萬眾矚目之下走入主會場。中國代表團收獲了132面金牌，卻由一位非金牌選手肩負起旗手殊榮，出乎人們的意料，這是因為郭丹特殊的成就。郭丹曾因在輪滑國際賽場出色表現(xiàn)而兩度獲得“體壇風(fēng)云人物”提名獎，那年2月亮相平昌冬奧會速滑賽場，成為中國第一位擁有夏季項目世界冠軍頭銜的冬奧選手;半年后角逐亞運，她又成為在同一年中既參加了冬季也參加了夏季國際大賽的第一位中國運動員。

這之后，郭丹淡出人們視線，悄然走上了一條全新的道路。在蘇州，一支“輪滑+速滑”的跨界跨項隊伍建立起來。負責(zé)人、教練、隊員三位一體，郭丹要練、要教、要管理，勞碌而疲憊。她承受下來，夢想著能用實踐與努力，完成一個“輪轉(zhuǎn)冰”的成功案例，讓她3歲起就投身并摯愛的輪滑運動能因為與冰雪結(jié)緣，擁有更廣闊的前景，進而吸引更多的參與。她自己倘若能參加北京冬奧會，無疑將成為這場實踐中一個最具說服力的樣板。

躊躇滿志的夢想之路，卻是意想不到的坎坷。2019年底，遠赴德國訓(xùn)練的郭丹突遭重創(chuàng)，腳踝骨折，一時如晴天霹靂。病床上無法動彈的日子里，郭丹聽見心底本真的聲音：“跟不能滑行相比，任何痛苦都不算什么，還能站起，還能繼續(xù)滑，就一切都好。”釋然與樂觀是康復(fù)過程最有效的輔助，兩個月后，郭丹已經(jīng)可以進行輕度的跳躍訓(xùn)練。做過許多類似手術(shù)的醫(yī)生說，這是一個奇跡。

整個2020年，郭丹在康復(fù)與訓(xùn)練中度過。她的腳部無法再像受傷前那么靈活，兩條腿的力量也失去了均衡，腳踝里的鋼板和鋼釘帶來明顯的異物感，以及無法清除的疼痛，這都是她必須接受和適應(yīng)的。身邊的科研保障人員努力幫助她，但傷處那些細微的感受與反應(yīng)，只有她自己才能真正體察，很多時候，需要自己摸索把控訓(xùn)練的強度與負荷，就像在一條陌生的河流中趟著水，小心翼翼卻又堅定地往前走。

2021年1月，全國冠軍賽。此時的郭丹還沒能完全恢復(fù)，一直在江蘇，她的冰上訓(xùn)練時間和條件遠不如其他高手。兩場角逐，她都是亞軍。31歲的年齡是無形的“減分項”，郭丹沒能進入國家隊名單。打擊沉重，也著實讓人沮喪，夢想的彼岸似已難以抵達。

或許，命運總會垂青執(zhí)著努力的人。半年之后，轉(zhuǎn)機突現(xiàn)，在確認郭丹依然保持著訓(xùn)練后，國家集訓(xùn)隊向她敞開了大門。一直練著輪滑、久疏冰場，郭丹回歸后并不順利，就連準備活動中的滑行也完全跟不上隊友。隨著上冰時間的累積，她幾乎每天都能看見自己的進步。10月，國家隊選拔世界杯參賽人選，上冰才一個月的郭丹成功突圍。

11月，世界杯開啟，郭丹迎來了在國際賽場的復(fù)出。此時，距離她上一次身穿印有國旗的比賽服，角逐速度滑冰國際比賽，已經(jīng)3年零8個月。波蘭、美國、加拿大，三場比賽，她一次比一次滑得好，最終的總積分排名定格在世界第三。

從受傷到康復(fù)，從落選到重歸，一路坎坷，一路堅韌。世界杯收官之日，微信給她發(fā)去祝賀。郭丹回復(fù)：“我是打不死的小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