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州高峰 (安徽)
月亮剛升起,娘出門看戲
因為生的全是丫頭,她特別喜歡小生
小生顏容俊秀,未婚
有時興沖沖去趕考,有時落第而心情郁悶
才子隨時能遇到了佳人
小生要小,長壽有罪,活到白發(fā)蒼蒼時
靠涂脂抹粉,靠一把折扇演繹風(fēng)流和身段
臺上還是二十來歲的潘必正和柳夢梅
只負(fù)責(zé)“談情說愛”
天上的圓月開缺,小生失寵
還沒演到分手,她就吵著不看了,趕緊回家
蟄蟲開始翻身了
蜷縮在地上的人們
將肢體舒展到無以復(fù)加的地步
“蘭花”是種子萌芽時的綠瓣
在陡峭處平衡鑼聲的是“鼓架子”
臺下那么多人
只有我那么具體,有血有肉
群舞者都沒有面孔
他們一會兒成淮河波浪
一會兒是風(fēng)吹之柳
他們是鳳臺縣的小麥,大豆
是一座農(nóng)家紅磚院墻上劃來劃去的影子
臺下那么多人
不見得都在等那個小生
他的英俊令人招架不住
也無法比擬我們各自的人生
那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遙不可及的臆想
我們記住結(jié)局就不錯了
反而忽略了那張臉
終于,小丑出場了
那情形仿佛逃跑的路上被匆忙捉回
順帶把我們也捎到臺上示眾
追光燈打在每一個人的鼻梁上
根據(jù)那塊白的大小
細(xì)微中指認(rèn)出眾丑角中哪個是最丑的
我們要贊美的是
沒有他,就沒有這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