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光
受“北京大學海外名家講學計劃”資助,在北京大學哲學系陳波教授的邀請和主持下,英國牛津大學威克漢姆邏輯學講座教授蒂莫西·威廉姆森(Timothy Williamson)于2020 年9 月14 日至10 月29 日以“哲學的方法”為主題做十次學術講演。在第一講開頭,陳波對威廉姆森做了簡要介紹:他是英國皇家學會院士、英國科學院院士、歐洲科學院院士、國際哲學學院院士、美國文理科學院院士、丹麥文理科學院院士、愛爾蘭科學院院士、愛丁堡皇家學會院士,曾分別擔任英國亞里士多德學會和心靈學會會長,是當今最具原創(chuàng)性和影響力的哲學家之一。他的主要研究領域為邏輯、認識論、形而上學和語言哲學,在元哲學與哲學方法論領域先后出版專著《哲學的哲學》 (The Philosophy of Philosophy, Blackwell, 2007)和《做哲學》[Doing Philosophy, Oxford, 2018;平裝本《哲學方法》 (Philosophical Method, Oxford,2020)被納入“牛津通識讀本”叢書],引起學界廣泛而持續(xù)的關注與討論。他的哲學研究的突出特點是:總是能說出一些新的、不同的、原創(chuàng)的、有啟發(fā)性的東西。他吸引了許多哲學同行的興趣,并刺激他們去探索、研究、思考,同意或不同意他的觀點,跟隨他或與他辯論或彼此辯論。這樣,他成為當代分析哲學的頂級哲學家之一。他創(chuàng)造了問題和話題,引領了分析哲學的風向和趨勢,強烈地影響了當今的分析哲學家群 體。
由于受到新冠疫情的影響,本次系列講演以在線形式進行。不過,網絡傳播的便利也使之與以往在本地進行的學術活動相比具有兩個突出優(yōu)勢:第一,受眾更加廣泛。借助技術手段,講演同時在網絡平臺直播、面向所有公眾開放。據統(tǒng)計,每場實時在線參與者均超過千人,最多時達四千余人,并且還有許多人后續(xù)通過回放觀看。聽眾不僅有哲學專業(yè)人士,還有對哲學方法論感興趣的普通人士,由于講演全程以英文進行,因此也不乏境外聽眾,講演錄像亦在威廉姆森的推特賬號上播放。第二,搭建學術交流平臺。每場講演都分別邀請一名與談人和一名提問人與威廉姆森對話、甚至給出尖銳的評論及提問,因此共計匯聚二十余位來自北京、上海、成都、南京、武漢、廈門、太原、杭州、西安等地的中青年哲學家,在長達兩個月的時間里圍繞講演內容密切交流與互動,同時也給聽眾帶來更加豐富的體驗。鑒于系列講演對國內元哲學與哲學方法論研究的啟發(fā)作用,本文在此對十場講演的基本情況和主題內容依次做概要介 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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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森認為,哲學的起點是常識。常識由特定社會群體或人類特定歷史時期普遍接受的知識、信念和思考方式組成。常識性信念有真有假,常識性知識都是真的。但是,擁有許多常識性知識和信念并不足以成為哲學家。威廉姆森認為,哲學還需要好奇心才能啟動,好奇心是一種天然的求知欲,其驅使的問題往往很深奧或很籠統(tǒng),足以成為科學問題或哲學問題的原型。哲學雖始于常識,但它與科學一樣,并不止步于常識。事實上,常識與哲學之間存在良好的互動,常識阻止某些哲學理論走向瘋狂,而哲學也會糾正常識的錯誤。既然常識會出錯,那么它如何能成為證據的來源呢?威廉姆森首先考慮了將表象作為證據的流行看法,但立即批評這種看法的動機不成立,因為我們的表象也是可錯的,甚至包括常識在內的任何潛在的證據來源都能產生錯誤,因此,哲學應當放棄尋找不可錯的證據來源。我們應該接受證據有時出錯是不可避免的,由此應該集中精力、提高警惕,以便在錯誤出現時及時認出和糾正它 們。
北京大學塞巴斯蒂安·格雷夫助理教授圍繞下述四個主題評論和提問:“什么是哲學?”;什么是常識;比較原始科學和原始哲學的結果;如何平衡好奇心和常識。威廉姆森給出了概括性的回應:“愛智慧”的詞源學回答對于理解哲學本身沒有幫助,“哲學”可能是與“知識”一樣的初始概念,不能用更基本的術語定義,而作為學科的哲學與其他學科實際上構成了一個連續(xù)體,追求清晰明確的哲學定義沒有什么用處。常識之于哲學的重要性,其一是哲學工作不需要專門的知識,可以在普通人擁有的認知資源基礎上進行,其二是在好奇心之外還需要某些常識才能在哲學上有所建樹。不應假定常識與好奇心之間的沖 突。
中國政法大學費多益教授提問:第一,常識的錯誤如何通過哲學糾正;第二,科學和哲學對常識的突破有何不同。威廉姆森認為,常識之所以會被推翻,因為哲學或科學本身有很強的證據基礎,而這些證據基礎最終又在某種程度上回到常識。這不是常識與自身的沖突,而是兩種不同的獲取常識的方法相互作用的結果。而在常識被科學推翻與被哲學推翻之間,并沒有根本的、深層次的差 異。
根據第一講的內容,既然常識就其本性而言被特定共同體所普遍接受,在哲學中也往往得到一致同意,那么哲學中的分歧有什么作用呢?威廉姆森認為,與他人之間的分歧有助于讓我們認識到常識的局限性,激發(fā)我們?yōu)樽约旱男拍顚ふ依碛?,從而打動尚未認同這些信念的人。爭論在哲學史上發(fā)揮了重要的作用,其與對話有關;而對話是傳統(tǒng)上哲學寫作的主要形式之一,這類哲學家以蘇格拉底為代表(與之相對的,是以神秘格言作為哲學寫作的主要形式,這類哲學家以赫拉克利特為代表)。爭論通常是一項競爭性活動,以輸贏來評價。但是,人們又很自然地認為,哲學作為一項社會性活動應該是合作性的,而非競爭性的。威廉姆森批評這種基于競爭/合作的反駁過于膚淺,哲學爭論的確大多是競爭性活動,但通過爭論所完成的哲學卻是一項合作性事業(yè),真正的問題在于競爭性的哲學爭論如何尋求真理和知識。當爭論雙方僅僅旨在“爭勝”,競爭與對抗會為哲學帶來消極的影響,但如果它們能激勵準確地找出錯誤與謬誤,就會對“求真”起到積極的作用。威廉姆森例舉了中世紀和現代的邏輯游戲,這些游戲既有贏家和輸家,也有為了區(qū)分真理和錯誤而設計的規(guī)則,說明哲學的競爭性與哲學作為合作性探究的基本性質是完全兼容 的。
北京大學展翼文博士認為,真正的對抗性爭論不會是理論內分歧,爭論雙方都不會擁有支持自己的判決性證據,他對這樣的分歧能有理性的爭論并得到解決提出懷疑。威廉姆森認為,與其說“對抗性爭論”和“非對抗性爭論”是兩種東西,不如說是一個連續(xù)體。在很多情況下,爭論沒有得到解決,不是因為雙方都沒有判決性證據,而是一方確實掌握了判決性證據,另一方拒絕承認。根據威廉姆森的證據觀,相當多常識、日常知識都是反對懷疑論的判決性證據,意味著各種哲學懷疑論是錯誤的,但在實踐中,反懷疑論者與懷疑論者的爭論并不能由此得到解決。通過哲學爭論得出的知識依賴于約定框架內的細節(jié),直接得出的知識只是相對局部的知 識。
南京大學胡星銘副教授提問:對某個哲學爭論已有立場的人是否有資格成為裁判;如何在一個運作良好的哲學共同體中將爭論作為真理的向導。威廉姆森的回應是,哲學家確實很難公平地評價爭論,這不僅是心理偏見問題,它還與什么是恰當的證據和很好的解釋有關。哲學真理與非哲學真理之間很難劃清界線,不過,哲學家確實知道很多哲學真理。雖然是否贏得爭論并不能決定是否知道一些東西,但長遠來看,爭論是擴展和檢驗知識的一種方 式。
十七、十八世紀的科學革命使形而上學遭遇最為嚴重的危機。形而上學與自然科學的目標都是對世界做出非常概括的描述,但形而上學的扶手椅方法不能與自然科學的觀察、實驗與測量方法相競爭,這促使一些哲學家對哲學的傳統(tǒng)目標和方法進行反思和修正。二十世紀初,哲學內部發(fā)生“語言轉向”,許多哲學家開始將哲學的目標視為對語言或思想的澄清、而非對現實的認識,哲學家的工作涉及概念分析、追蹤概念聯(lián)系以及概念工程。所謂“概念澄清”可以為哲學家擺脫無休止的爭論提供一條出路,然而,其所依賴的“分析—綜合”的區(qū)分遭到蒯因的猛烈批評。威廉姆森考慮了蒯因的批評并得出,同義性對于解釋分析性而言是不必要的,因此蒯因通過拒絕同義性來拒絕分析性的論證是不成功的。但是威廉姆森認同蒯因的結論,上述“分析—綜合”區(qū)分以及“概念”相關術語并沒有合理的理論支持,因此,應當放棄作為澄清的哲學。最后,威廉姆森回到哲學的目標。“澄清概念”的目標與“獲取知識”的目標形成對比,通常都說澄清概念是為了提供理解而非知識,但威廉姆森認為,理解和知識在日常語言用法上的差異并不足以解釋它們之間究竟有何不同,同時,澄清也不是哲學所特有的。當澄清不是回應理論建構中的具體困難時,就會變得毫無生氣,而最具啟發(fā)性的澄清本身就涉及進一步的理論建構。歸根結蒂,真正的澄清需要對現實的新認識。威廉姆森的結論是,哲學在原則上與其他科學一樣都是理論建構的學科,其終極目標在于尋求知 識。
四川大學徐召清副教授首先對本次講演內容做了簡短的總結,然后提出以下四個問題:對所謂哲學危機的最后看法,如何刻畫哲學與其他學科的差異,分析—綜合的其他區(qū)分方式,實在的知識是否需要理論構造。威廉姆森的回應是,他不認為哲學有危機,但由于哲學家對其所做的事缺乏自我理解,錯誤地將哲學看作澄清,導致哲學在理論和實踐中存在真正的方法論問題?!罢軐W研究價值,而其他學科研究事實”是一種極不準確的說法,哲學與其他學科之間并不存在清晰明確的分界。哲學顯然關注高度普遍和抽象的理論問題,但這不是對哲學的定義。有信息性和無信息性的差異無助于對分析—綜合的區(qū)分,不存在有信息的語句和無信息的語句的自然區(qū)分,它們的區(qū)分僅取決于說話者環(huán)境和認知狀態(tài)。許多常識性知識并不依賴于理論構造,但要從抽象、普遍的哲學問題中獲得知識,只能選擇某種理論構 造。
北京師范大學代海強助理教授圍繞理解與知識的區(qū)分以及元哲學的出發(fā)點等提出了看法和疑問。威廉姆森的回應是,理解與知識之間以各種方式關聯(lián),在最基本的層面上,理解一個問題就是知道這個問題意味什么,這是一種命題知識;理解一個問題為何值得追問,就是在獲取這個問題為何值得追問的知識;通過理解一個問題與其他問題的關聯(lián),就是在獲取問題之間關聯(lián)的知識。對于一個無意義的問題而言,即使無法理解這個問題本身,也可以理解與這個問題有關的東西,比如把它理解為無意義的問題,實際上就是知道它是無意義的問題。所以,理解與知識之間存在非常緊密的關系。不存在完全中立的哲學法官,為了理解不同哲學觀點的分歧,我們必須接受哲學訓練,訓練本身包含了某種觀點的偏見。因此,更合適的做法是,讓各種哲學觀點盡可能地發(fā)展自己的觀點、以自認為合適的方式去做哲學。哲學的這種情況與自然科學非常相 似。
如果哲學和其他科學一樣,那么實驗發(fā)揮了什么作用呢?根據第一講,所有科學知識都構成了哲學的證據基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科學理論受到實驗證據的支持,哲學理論由此獲得實驗證據的間接支持。不過,哲學家自己也做實驗,與自然科學家相比,哲學家更多的是做思想實驗,而非真實實驗。哲學家自古以來就做思想實驗,這在古代印度哲學和中國哲學中很重要。在當代分析哲學中,思想實驗更是一種對概括性陳述提出反例的標準方法。但是,威廉姆森認為哲學思想實驗遠不如許多捍衛(wèi)者和批評者所說的那樣具有獨特之處。首先,從思想實驗的認識論考慮。思想實驗包括考慮假設性例子以及通過想象得出初始假設的后承。這種對想象的認知運用并不是哲學所特有的:通過可能的情境思考是人類最基本的思考方法,是日常決策中經常使用的方法。其次,從實驗哲學考慮。實驗哲學中曾經占主流的“消極計劃”傾向于用一種神秘的直覺能力來描述思想實驗,由此得出對所謂“扶手椅哲學”的拒斥。越來越多證據表明,心理學意義上不經有意識反思而做出的直覺判斷存在于所有人類認知中,也就是說,依靠直覺判斷并不是一種獨特的方法。同時,“消極計劃”有可能滑向對未經反思的判斷的一般批評,而反思性判斷的個別步驟依賴于未經反思的判斷,因此,“消極計劃”有可能間接成為對所有判斷的批評,從而變成懷疑主義。普遍的懷疑論者對科學構成威脅,這使得出身于自然主義的實驗哲學是自我挫敗的。威廉姆森認為,失敗了的“消極計劃”卻可能包含了真正的見解,即哲學上對思想實驗的使用涉及一種素樸的證偽主義,具有錯誤脆弱性(error-fragility)。不過對思想實驗而言,最嚴重的錯誤是由于人類普遍認知能力或多或少存在缺陷而引起的,該缺陷可能導致對思想實驗的錯誤判斷達成共 識。
北京大學李麒麟助理教授首先介紹了中國哲學中思想實驗的典型案例,然后通過物理學中的邁克耳孫—莫雷實驗(Michelson—Morley experiment)例示說明威廉姆森關于思想實驗的理論作為一種統(tǒng)合性理論所具有的優(yōu)勢,最后提了兩組問題:對講演中實驗哲學相關論述的澄清;思想實驗在哲學和科學的理論建構中扮演的理論角色。威廉姆森首先肯定了對邁克耳孫—莫雷實驗的討論,他認為想象力在大量真實的科學實驗中評估條件句時也發(fā)揮了作用,這是非常值得研究的領域。普通人都支持某個理論,也不意味這個理論是成立的。無論在道德哲學領域,還是認識論、行動哲學、因果等領域,都有這樣的問題,雖然實驗哲學家通常是自然主義者,但自然主義者更容易把普遍接受的信念看作真的,因此他們很難取消真理與共識之間的差異。思想實驗數據庫對認識論語境主義的支持只是對反例的另一種運 用。
北京大學王洪光博士提問,為何不在“發(fā)現語境”中評價想象及思想實驗的作用,以及如何區(qū)分思想實驗和純粹的想象型推理。威廉姆森的回應是,把發(fā)現語境看作心理學的,而把證成語境看作邏輯的,是把問題簡單化了。因為證成語境也有心理學維度,所有的推理過程都會在心理學范圍內得到例示。我們經常在一個思想過程中獲得一個想法,這本身也是理性的。因此,心理與理性之間的關系非常復雜,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人類的理性不得不以心理學方式得到實現。威廉姆森并沒有在思想實驗和假設性思維之間做出重要區(qū)分,他認為兩者只是復雜程度的區(qū)分,與思想實驗相關的只是對條件句后件的判 斷。
第四講談到對思想實驗的錯誤判斷可能來自于無意識的、人類天生固有的啟發(fā)法,這是一種做出判斷的快捷方法,它在正常條件下是可靠的,但是并非百分百可靠。一個領域內公認的理論可以幫助我們識別該領域啟發(fā)法中的錯誤,因此哲學中公認的理論可以幫助我們識別哲學中啟發(fā)法的錯誤。那么,如何檢驗與評估一個哲學理論呢?在第一講中,威廉姆森談到哲學家需要用理論來回答好奇心驅使的基本問題。因此,要檢驗與評估一個理論,最自然的方法是將其與同一問題的其他回答進行比較。理論比較主要在于以下幾方面:信息強度、其與證據的一致性和解釋證據的能力以及審美標準:簡單性和優(yōu)雅性。威廉姆森將溯因方法看作具有上述優(yōu)點的最佳組合。盡管溯因是一種非演繹推論,但它是自然科學中通常推導理論的方式。溯因還被用于在邏輯和數學中選擇合適的公理或第一原理,對邏輯和數學而言,最相關的證據不是經驗性的。因此,威廉姆森認為,在哲學中使用溯因與在科學中使用溯因一樣合法,并且哲學也不必被迫成為一門實驗科學,不必使用實驗、觀察、測量等經驗方法為溯因推理提供證據基礎。任何先前的知識都可以成為證據來源,包括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所收集的證據,也包括非經驗探究(比如思想實驗)所獲得的任何知 識。
北京大學亞瑟·施佩爾助理教授圍繞四個論題給出了一系列評論和提問:威廉姆森的“理論”概念及其如何看待非解釋性理論;如何看待所謂的“反理論”;威廉姆森的“溯因范式”;審美標準的最終依據以及歸納法。威廉姆森對以上做了選擇性回答。他首先以真理減縮論和唯名論為例,說明這些所謂的“非解釋性理論”實際上都有在做解釋性的工作,它們明顯具有溯因的優(yōu)點:解釋性和簡單性。哲學和自然科學中有很多實際遵循溯因方法行事,但沒有聲稱自己在使用溯因的情況。最后關于歸納和溯因的關系,威廉姆森認為,我們不是基于歸納的理由而接受溯因,但歸納證據會對溯因有利。溯因很可能是我們固有的東西,但這一點不會被用作溯因的證 成。
華東師范大學徐竹副教授提了兩個問題:(1)一個解釋了證據的理論是否更有可能被證據所證成。似乎證據對理論的證成應該以真理為目標,理論對證據的解釋力則通過理解評估。(2)溯因的審美標準是否可以理解為與探究的真理目標有關。威廉姆森的回應是,第一個問題關于真理與理解之間的對比,但他不認同有些探究的目標在于理解而非真理。真理和理解之間不存在對立,沒有不關心真理的理解。關于第二個問題,威廉姆森不認為他的溯因與彼得·利普頓的最佳解釋推理有實質的分歧,他在講演中沒有像利普頓那樣闡述可愛性與可能性之間的關系,并不是認為審美標準與真理目標無關,只是因為講演的時間所限。他最后提示了范·弗拉森等人的概率方法論與溯因方法論的某種可能的結 合。
關于哲學論證的描述往往建議一種演繹的方法論,然而這種描述毫無用處,因為它既沒有告訴我們演繹的前提是如何得到的,也沒有告訴我們推論的演繹規(guī)則是如何獲得的。本講中,威廉姆森解釋了演繹邏輯如何適用于一個整體上的溯因方法論。為了解決無窮后退問題,威廉姆森提出一個演繹的哲學論證的前提受到其溯因論證的支持。溯因是一種非演繹的論證形式,但這并不意味著哲學不需要演繹,因為一個哲學理論的后承往往通過演繹的手段得出,這些后承對于其理論而言,必須通過溯因評估。威廉姆森考慮了對溯因的幾個挑戰(zhàn)。第一個挑戰(zhàn)懷疑溯因面臨與演繹同樣的無窮后退問題,即溯因論證的前提如何獲得非溯因的支持?威廉姆森的答復是,實際上,對于相同結論而言,溯因論證的前提比演繹論證的弱得多,因此很容易找到其目標聽眾接受的前提。另一個挑戰(zhàn)是,如果論證的對手拒絕溯因方法怎么辦?威廉姆森分析了幾種“拒絕”的情況。一些拒絕溯因的哲學家通過以其他方式(如貝葉斯概率)合理化特定的溯因論證,最終接受這些論證。而那些系統(tǒng)地拒絕溯因論證卻又不提供任何非演繹論證的替代選項的人,可能幾乎是拒絕理性論證了,不值得與之爭論。還有人原則上聲稱接受理性的非演繹論證,但實際上通常拒絕所遭遇的特定理性論證,那么仍然不值得與其爭論。最后一些人可能把自己置于無可救藥的境地,他們拒絕接受回答哲學問題所需要的那種認知。對溯因的拒斥使一些人不但遠離哲學,還遠離了自然科學。最后,威廉姆森考慮了演繹在哲學中受到的另一個挑戰(zhàn)。許多邏輯原則在哲學上是有爭議的,邏輯在哲學上并不中立,這與人們認為邏輯作為實質分歧的中立裁判者的假設相反。事實上,幾乎每個重要的邏輯原則都受到哲學家基于形而上學、認識論或科學理由的挑戰(zhàn)。威廉姆森的結論是,邏輯是哲學的一部分,它構成了形而上學理論的核心,而一整套理論方案的邏輯部分最好通過溯因來評 估。
華東師范大學張留華教授比較了威廉姆森和皮爾士關于常識和溯因這兩個主題的相似和差異,圍繞邏輯與溯因的關系、溯因和演繹的對比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疑問。威廉姆森的回應是,形式系統(tǒng)的邏輯與自然語言的邏輯之間并沒有很大不同,或許形式語言比自然語言的表達更適合系統(tǒng)的理論化工作,但自然語言足以勝任了,他不反對用形式語言給邏輯理論一個典范的表達,比如刻畫某種“溯因邏輯”,但目前還沒有足夠有趣的相關形式結構。演繹中的前提被當作假設,而溯因中的前提被當作已經認可的信念或證據,以上對比不是演繹和溯因的根本區(qū)別。演繹和溯因中都可以做出哈曼式的推論和論證的區(qū)分。“反思均衡”與內在融貫性有關,與必須為真的證據無關,因此不可以用“反思均衡”來描述溯 因。
華中科技大學徐敏副教授關于演繹證成的無窮倒退、“溯因+演繹”的混合模型、最佳解釋推理與溯因的關系等論題提問。威廉姆森認為,演繹的無窮后退原則上不一定是惡性的。哲學爭論中用演繹的方式爭辯沒有取得進展,是因為爭論沒有共同的前提,因此更有成效的是用更接近于為有爭議的哲學立場實際提供支持的方式來論證,這種支持通常不被認為是演繹,而更像是溯因。威廉姆森并不提倡“溯因+演繹”的觀點,他首選完全的溯因概念,而歸納可以納入溯因。有些皮爾士學者想要強調最佳解釋推理與溯因不同,但對于兩者之間的關鍵區(qū)別,目前為止并沒有真正有說服力的說 明。
盡管在第一講中提到,許多哲學問題受好奇心的驅動,但是大多數問題都不是關于歷史的。但在黑格爾的啟發(fā)下,有一種觀點認為,哲學就是哲學史。在威廉姆森看來,這種觀點與過去許多偉大哲學家的工作不符,與今天的許多哲學活動也不相稱。哲學家提出的問題與自然科學家提出的問題一樣,通常是非歷史性的。然而,哲學家確實通常比自然科學家更多地與其前輩互動,不僅與其直接前輩互動,而且還與許多個世紀以前的前輩互動。在所有哲學傳統(tǒng)中,哲學史拓寬了我們對可能的哲學觀點的認識,它還為我們提供對這些觀點的追蹤記錄:遇到了什么問題以及如何處理這些問題。哲學史有助于我們評估哲學觀點和問題的前景。當然,我們也可以將偉大的哲學作品當作人類成就的豐碑去欣賞。威廉姆森將哲學與哲學史之間的關系特別放進以下兩個問題:(a)哲學對哲學史有何貢獻?(b)哲學史對哲學有何貢獻?而它們通過如下兩個問題得到澄清:(a*)要成為一個好的哲學史家,必須成為一個多好的哲學家?(b*)要成為一個好的哲學家,必須成為一個多好的哲學史家?最后的結論是,研究哲學史本身是有價值的,但它不是最優(yōu)先考慮的,因為不同的哲學分支已經發(fā)展出各自的獨特技能和智力資源。當我們覺得哲學的某個部分已經進入了死胡同時,可能會轉向哲學史,我們需要回到過去,然后才能前進。然而,在推動哲學發(fā)展的過程中,我們主要是進行與直接前輩和同時代人的工作互動,而且這也是應該做 的。
北京大學南星助理教授解釋了哲學史在中國、歐洲乃至當今的學術體系中的重要性,辯護了哲學史對哲學本身的文化功能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并且批判性的哲學史研究可以對原創(chuàng)的哲學研究作出實質貢獻。威廉姆森認為,人文學科涵蓋了很多方面,以語言學為例,它主要并不涉及語言學史,而是涉及對當代語法學、語義學、語音學等理論的研究,在這一點上將哲學與語言學比較,也可以得出哲學并非完全不同于其他人文學科。而將哲學與文學比較,最大的差別在于哲學求真。哲學的文化功能在不同的文化中不同,比如應用倫理學對各種現實決策的倫理問題的評估,涉及哲學的文化功能,但它與哲學史無關。通過對很久之前的哲學家的批判性研究來研究哲學,并不是思考哲學問題最有效的方式。人們都傾向于從自身立場上最能理解的方式探討問題,但回到哲學史并不是普遍認為正確的做 法。
上海大學劉小濤教授提問,主張哲學史對哲學有特別重要意義的弱歷史主義立場是否有可疑之處,以及如何回應針對分析哲學家忘記觀念和原則的歷史源頭與歷史語境的指責。威廉姆森的回應是,弱歷史主義未必在比如數學中受到真正的沖擊,要成為一個有專業(yè)能力的數學家,也必須了解數學史,目前為止有哪些被證明的東西。在這點上,哲學與數學沒有什么不同,哲學邏輯可能是哲學中最接近數學的部分,一個在這方面做了很多重要工作但對哲學史一無所知的人,會讓人覺得他的視野中缺失了一些東西。分析哲學的非歷史特征主要是一個程度問題,因為不了解它的歷史就無法很好地研究它。當我們思考哲學的源頭時,并不是指分析哲學從何處來,是指任何一種哲學從何處來。我認為哲學來自好奇,它顯然是一種非歷史特征。如果淡化元哲學與方法論主張中所要求的哲學史內容,那么弱歷史主義就是真的,因為任何形式的研究從根本上都涉及關于研究進展的知識。對過去的純粹無知既不可能,也不可 取。
本次系列講演中,威廉姆森提出一種觀點:哲學沒有清晰的邊界,在目標和方法上與其他科學類似。在“哲學是否有進步”的問題上,威廉姆森也與前面保持一致。他認為,哲學以與科學相似的方式取得進步。強調這個結論的一種方法是理解哲學如何與其他領域接壤、重疊和互動。在自然科學中,理論科學家在某些方面更像哲學家,而非實驗科學家。物理學哲學與理論物理學匯合,生物學哲學與理論生物學匯合,心靈哲學與理論心理學和認知科學匯合,語言哲學與理論語言學匯合;物理學和形而上學都研究空間和時間的本質,決策理論是哲學和理論經濟學的混合體,歷史是政治哲學理論的天然試驗場。哲學可以從哪些領域取得證據,原則上并沒有限制。哲學對其他領域也做出很多貢獻。例如,哲學家將倫理學反思帶入社會科學的爭論中;語義學和語用學作為語言學的分支,其理論框架大多來自語言哲學家的工作。但是,只有當哲學家保留其獨特的哲學技能,而不是簡單地模仿其他學科工作時,他們的貢獻才是最大 的。
首都師范大學葉峰教授認同哲學和科學在最重要方面的相似性,進而提出將其推向極端的三個問題,即是否存在嚴格意義上的哲學問題、心靈的某些方面是否會抗拒科學的方法,以及是否應該承認哲學家只是在做科學。威廉姆森的回應是,哲學是科學的一部分,但不是自然科學的一部分,數學也是一門科學,但它也不是自然科學,因此,有必要澄清科學與自然科學之間的區(qū)別。至于是否存在嚴格意義上的哲學問題,如果這些問題哲學能回答,那么在“哲學是科學的一部分”的意義上,哲學問題科學也能回答。但哲學中有自然科學無法回答的問題,比如哲學邏輯、物理主義、各種語義理論中的問題。認知科學等自然科學可能不是最好的探索心智的某些方面的方法,認知科學通常更感興趣“心智有何獨特之處”這樣的問題,但不關心像“如何才能擁有心智”這樣的更普遍的問題。我們可以用科學的方式回答認識論問題,但并不是以自然科學的方式。哲學與數學一樣更多地依賴思考,而不是實 驗。
山西大學梅劍華教授提問:如何理解哲學與其他學科之間的關系、認知科學對形而上學的貢獻,心理學家能從心靈哲學中學到什么。威廉姆森認為,認知科學能告訴我們的主要是所謂的“大眾形而上學”(folk metaphysics),即最普通的世界觀,是心理上的思維框架。必須區(qū)分形而上學與大眾形而上學,就如必須區(qū)分物理學與大眾物理學。形而上學與世界的本質有關,認知科學可以給我們更大的自我理解,它與處理形而上學問題有關,但其本身不能給我們形而上學問題的答案。長遠來看,哲學對于我們需要了解的東西會有很大貢獻,但哲學本身并不能解決所有問 題。
北京大學陳波教授追問,如何評價發(fā)生在十九世紀以致延續(xù)到當代的邏輯學和哲學中的心理主義與反心理主義之爭。威廉姆森表示他很同情弗雷格和胡塞爾的反心理主義,將邏輯和數學問題與心理學問題混淆是非常糟糕的錯誤。即使哲學與心理學之間存在非常緊密的聯(lián)系與互動,心理主義仍然是一種謬 誤。
第八講中,威廉姆森介紹了哲學與許多進步學科的接壤、重疊和互動情況,使得“哲學也在進步”的觀點相當合理。然而,在許多科學中仍有未被充分認識的進步形式,而這也是哲學中未被充分認識的進步形式。當代自然科學的主要方法之一是建立所研究現象的數學模型。這些模型往往通過把握一些關鍵性特征來闡明現象,同時又忽略很多相關變量來達到極大的簡化。這些模型與紛亂復雜的現象本身不同,可以對它們進行嚴格的數學研究。威廉姆森認為,雖然模型建構很少被認為是哲學的方法,但它非常適合哲學所關注的人類現象的復雜性。事實上,哲學的一些分支,例如,認識論、語言哲學、道德和政治哲學中比較形式的那部分,已經在某種程度上使用了模型建構的方法。在一個以模型建構為方法的科學中,進步并不在于發(fā)現新的普遍自然規(guī)律,而在于為所研究的現象建立更好的模型。之所以哲學給人的印象是“沒有進步”(威廉姆森在第八講中所反駁的觀點),或者與自然科學相比進步不大,原因之一是所謂的“進步”曾被誤認為是發(fā)現普遍規(guī)律。而當哲學一旦被重新理解為一種關于模型建構的探究,就可以看到它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最后,威廉姆森建議,在哲學中正確使用模型是一項技能,它需要關于此方法豐富的經驗以及對當下案例的良好判斷,不能僅僅通過機械地運用公式來實現。而且,真正的科學就是這樣,哲學家不必以嚴謹的名義對模型建構的方法感到不 安。
北京大學王彥晶副教授首先表明對模型建構作為哲學進步的一個進路的認同,隨后對本場講演的主要內容做了簡要的說明與總結,最后就以下幾個主題提了可供進一步探討的問題:模型的評估、模型的形式性、理論與模型的關系,以及模型建構方法與實驗哲學和其他做哲學方法的對比等。威廉姆森的回應是,他最近思考如何令模型建構方法更為穩(wěn)健、輕微的變化不會使其預測失效,他發(fā)現與研究個別模型相比,在模型上加以約束條件、證明任何滿足條件的模型都具有想要的特征的策略更令人滿意。盡管有些模型不是形式化的,但形式性對模型有重要意義,那就是它賦予模型獨立性。很多哲學理論都沒有受到形式性的約束。一個表述足夠精確、主張足夠有力,可以用邏輯或數學的方式從中推導后承的理論可以看作一個模型。實驗哲學是用科學方法處理心理學問題或者社會學問題,并沒有真正解決哲學問題。模型建構是比實驗哲學更加科學的方法,而實驗哲學與科學之間只有十分間接的關系。并非所有哲學領域都可以進行模型建構,不過要經過更努力的嘗試才能更自信地說出這一 點。
廈門大學鄭偉平教授圍繞模型的評價提出各種角度的考慮和疑問,涉及模型的復雜性、審美侵入、模型評價的語境、模型建構方法與波普爾的猜想—反駁方法之間的關系,以及模型相對于詩歌等理解方式的優(yōu)點等。威廉姆森認為,并非模型越復雜越好,事實上應該讓模型盡可能簡單。審美侵入與審美標準的作用有關,后者在認知中起著非常積極的作用。對同一個模型而言,不同的建模對象和評價時間都會對其評價產生影響。在模型建構方法中,更好的模型在某種意義上更接近真理,這與波普爾的逼真性思想類似,但是在波普爾的“猜想與反駁”方法和逼真性思想之間,存在著不協(xié)調的緊張關系。相比于詩歌,模型的優(yōu)點在于可以用科學的方式自由探索,并且比詩歌等藝術作品能更檢驗現 實。
哲學的發(fā)展是內力和外力共同作用的結果,內力導致的內部發(fā)展不可預測。威廉姆森通過回顧分析哲學的歷史和殖民主義對全球哲學的影響,說明了外力對哲學發(fā)展的促進作用。隨著不同傳統(tǒng)之間的互動越來越多,哲學的未來可能會越來越國際化。由于科學具有高度的國際性、分析哲學的科學性和部分領域的形式特征,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全球哲學最明顯的趨勢之一就是分析哲學的傳播。但哲學也面臨來自外部和內部的危險。比如,分析的道德哲學和政治哲學以及應用倫理學在許多國家有蓬勃發(fā)展的機會,因為它們具有獨特的能力和意愿,可以清晰、直接地談論價值問題,但是該特征也使其更具爭議性,容易受到宗教或政治壓力的影響。反分析的流行哲學也會繼續(xù)存在,給人們更容易、更便宜的滿足,只告訴人們他們想聽的東西;那些對方法論的嚴格要求不耐煩的哲學家,構成了對哲學的內部威脅。此外,在全球化的、科學的哲學(通常是用英語寫作)和本土化的哲學(通常是用當地語言寫作)之間很容易產生張力,后者可能會更偏向歷史或文學的風格并且很可能將分析哲學視作一種威脅。對于西方哲學中最近對“他者”哲學興趣越來越大的趨勢,威廉姆森認為,這在文化日益多元的社會中并不奇怪,但有時結果是這些哲學的異域性和“他者”性遠不如學者所介紹的那樣。因此,我們不應該事先假定其內容與分析哲學格格不入,它們最終可能都植根于人類天生共有的認知能力。面對各種知識界的潮流,威廉姆森更偏向一種保守的態(tài)度。他認為我們不應期望哲學變化太快,所有知識傳統(tǒng)中都存在著強大的慣性力量。他建議我們,對于哲學面臨的各種內外考驗,長遠來看最佳策略是不降低做哲學的高標準。最后,作為本場講演及系列講演的結束語,威廉姆森談到哲學在中國的未來:“從長遠來看,中國有能力成為思想的凈輸出國。這就需要在年輕人中鼓勵創(chuàng)新和創(chuàng)造力。長江后浪推前 浪!”
山西大學江怡教授強調內因是哲學發(fā)展的決定性因素,中國哲學來源于中國學者試圖區(qū)分傳統(tǒng)儒學與西方哲學的自我意識,西方哲學是在中國學者積極主動的努力下引入中國,此外還介紹了分析哲學在中國的發(fā)展以及漢語哲學。威廉姆森表示,內外因的區(qū)分在實踐中很難做出,文化背景對哲學的干預有時很明顯,因此需要更微妙的方式來討論內外因的特征。他完全認同西方哲學引入中國是中國哲學家積極行動的結果。分析哲學與英語并沒有本質上的聯(lián)系,原則上,用任何自然語言都可以做分析哲學;僅僅從技術上講,任何語言也都需要做出某些調整以適應分析哲學。不同的語言有不同的修辭傳統(tǒng),而其中一些傳統(tǒng)更適合分析哲 學。
浙江大學李忠偉教授的提問涉及實驗哲學在未來哲學中的作用、虛擬現實等新技術對哲學方法和哲學教育方法的影響、對哲學的未來及下次哲學革命的預測等。威廉姆森的回答是,實驗哲學并沒有提供哲學問題的答案,因此不能成為哲學的主要趨勢,但人們并不會停止做所謂的實驗哲學,它將成為哲學家與心理學家共同合作的認知科學的一部分。像哲學中的“缸中之腦”等例子,其實完全通過想象力就可以參與,虛擬現實技術未必會帶來額外的哲學價值。威廉姆森認為,在哲學中更有潛力的技術是計算機模擬,它與模型建構方法論相關。最后,哲學的創(chuàng)新在某種程度上來自于哲學與其他學科的互動,因此必須保持溝通渠道的暢 通。
在第十場講演之后,陳波教授進行了總結發(fā)言。他感謝威廉姆森教授以及各位與談人和提問人對系列講演所做出的貢獻,感謝所有聽眾在這兩個月以來的關注和參與,還特別誠摯感謝學術志網站所提供的技術支持。在當下特殊的歷史情境中,系列講演的所有參與者無疑共同達成了一次重要的哲學事件。最后,陳波教授強調了兩個區(qū)分。他首先區(qū)分了高校作為教學機構和研究機構的雙重屬性,分別對應了其“傳承知識與文明”以及“生產知識與思想”的雙重任務。借著這個思路,哲學也有“學哲學”和“做哲學”之分,前者主要與閱讀經典文本、分析、闡釋、理解、重構和哲學史等關鍵詞相聯(lián),而后者與直面當下的社會及其情境、提出新問題或對舊問題的新探索、獨立且具創(chuàng)意的思考、論證、對話、爭論、分歧、挑戰(zhàn)、想象、給出新觀念和新理論等關鍵詞相聯(lián)。顯然,做哲學必須要學哲學,但是學哲學并不自動意味著做哲學。陳波教授希望所有聽眾能夠對如何做哲學有自己的思考,根據實際情況決定自己的偏好,盡其所能對哲學事業(yè)做出自己的貢 獻。
威廉姆森教授之前應陳波教授邀請,曾于2009 年和2016 年兩度訪問中國,先后在北京、太原、重慶、上海、廣州等地高校講學;2016 年10 月16 日和17 日,北京大學召開了“威廉姆森:邏輯與哲學”國際研討會,這兩次訪問均對國內哲學界產生了重要且積極的影響。相信本次系列講演有助于中國哲學學者,乃至對哲學有興趣的公眾提升對元哲學與哲學方法論的學習和認識,尤其對哲學學生和青年哲學家產生更為深刻而長遠的影 響。
“哲學的方法”系列講演的全部文稿,包括評論、提問和答復,會被整理和翻譯為中文,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于2022 年出版,書名為《哲學的方法:蒂莫西·威廉姆森北大講演錄》。威廉姆森教授和陳波教授分別為此書撰寫序 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