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錦浩
談到豆,最能激起我心中漣漪的,怕也只能是擺在面前的一碟豆豉了。那黑黝黝的顏色,卻給我的生活著上了最美的色彩。
老家瀏陽盛產(chǎn)豆豉,人盡皆知。的確,別的地方的豆豉我大多瞧不上。
小時候最愛的便是豆豉,不僅味美,而且那味道早已織進(jìn)記憶的網(wǎng)中了。提起豆豉,便會想起酒廠的微醺,外公右眼邊上的一顆黑痣,瀏陽河畔熙熙攘攘的人群,西鄉(xiāng)的舞獅,半夜爬起來時的漆黑,窗簾,臺燈,《沁園春》……不錯,豆豉的緣結(jié)得太多了,記憶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雖是漆漆的黑,卻是腦海里最美的色彩。
每逢佳節(jié),家里迎來許多親朋,佳肴一鍋鍋端上來,但在我心里,盤中的點點黑色才是讓大魚大肉有了滋味的靈魂。時過黃昏,夕陽的余暉在天邊還不忍離去,燦爛的余光透過樹葉間隙,點點碎金般散落開來,把盤子和它里面的菜映得金燦燦的,卻始終透不過黑得徹底的豆豉。一家人圍坐桌前,也在這夕陽映照中,笑呵呵地話家常。小心翼翼夾起一粒豆豉,塞進(jìn)口里,入口即融,那種先苦后香、澀中夾甜的滋味在味蕾綻放開來,是孩童心中久久不能忘卻的味道。豆豉讓生活有了一種回憶,是記憶中的金色,就像那映照在碗中的夕陽一樣。
至今,我只要看到這抹黑色,總是會心一笑,它蘊含了對故鄉(xiāng)的情思、對親人的眷念,每每看到,心中的熟悉感便油然而生,生活也會平添一份溫暖的底色。
我時常惦記著外公發(fā)酵制成的豆豉,以及他臉上酷似豆豉的黑痣。外公晃了晃枯柴一樣的手,開始熬制豆豉。紅彤彤的烈火熱烈地跳動著,一縷縷濃煙升起,不一會兒,整個廚房便彌漫了豆豉特有的濃香。我迫不及待地從剛出鍋的第一批豆豉里抓幾粒塞進(jìn)嘴里,外公笑著,皺紋擠到一塊兒,看著我嘴饞的樣子,渾濁的眸子里寫滿了幸?!?/p>
上初中后學(xué)業(yè)日漸繁忙,一年回老家都沒幾次,也極少同外公相處了。一個周末的夜里,我收到了一個箱子,里面瓶瓶罐罐的竟都是豆豉,是外公寄來的。我的心里頓時有一股暖流涌動,這些年有太多的遺憾、太多的空白,但是,當(dāng)這豆豉出現(xiàn)在眼前時,心頭的空白立刻被記憶著色,那是外公熬制豆豉時灶膛中燃燒的火的赤紅。
美食家蔡瀾說最好吃的菜是媽媽做的菜,對于我,世間最美的色彩便是豆豉的黑。它并不美麗,卻關(guān)乎故鄉(xiāng)與親情。
這抹色彩,是心靈最美的歸宿,是人生的動力之源。
‖長沙市北雅中學(xué)
‖指導(dǎo)教師:李華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