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銀芝
摘 要 吳伯蕭《燈籠》一文的語言風格體現(xiàn)在三個方面:注重抒情語言的使用,特別是間接抒情,將自身情感寄托在景物、事件、道理及事物上;追求絕美的詩意,既體現(xiàn)文言的典雅,又體現(xiàn)現(xiàn)代白話文的通俗特點;樸質、自然,用平淡的語言敘述平常的事物,平淡地抒情。研究這些語言風格對《燈籠》一文的解讀和教學很有價值。
關鍵詞 《燈籠》 語言風格 抒情 詩意 質樸
“語言風格”是作家通過作品表現(xiàn)出來的創(chuàng)作語言特有的格調,常常體現(xiàn)在運用語言的特有方式上。吳伯蕭的經(jīng)典散文《燈籠》語言風格很有特色。如果要概括的話,可以說“平淡”“質樸”“簡潔”“含蓄”,也可以說“自然”“雅致”“鄉(xiāng)土”。很顯然,這幾個詞難以全面細致概括出《燈籠》的語言風格。想要更全方位地對《燈籠》的語言風格進行探究,可從三個方面著手。一是抒情語言,《燈籠》很少直接抒情,而是將自己的感情隱藏于平淡的敘述和描寫中,這樣使得作者的情感得以克制,文章更有內(nèi)涵。二是詩意追求,《燈籠》既有精致的文言又有通俗的口語,二者完美融合,頗有意味。通過對詩意的追求和創(chuàng)造,使文章形成一種精美的風范,值得再三誦讀和品味。三是質樸、自然,作者選擇生活中最為尋常的事物進行描寫,用平淡的語言敘述,淡淡地抒情,讓人讀來自然和有韻味。從這三個方面入手專題研究《燈籠》的語言風格,有助于加深學生對《燈籠》的理解。
一、對間接抒情的使用
情以辭顯,辭為情發(fā)。散文家非常注重抒情語言的使用,總能形成頗具自身特色的語言風格?!稛艋\》的語言風格首先是通過抒情方式體現(xiàn)出來的。吳伯蕭沒有選用直接抒情的方式,直接的抒情方式即采用直白的方式將作者自己的情感或文中主人公的感情訴諸于文字,從而直接表露自己的思想情感,間接抒情則是將情感藏匿于文字背后,讓讀者從字里行間自行參透,自行領悟?!稛艋\》中,作者很少使用直接抒情,很少進行情感的直接表露,更多的是采用將敘事、抒情、描寫、議論融為一體,從而把情感蘊含在看似平淡的敘述和描寫之中,寓情于景,陳情于事,融情于理,寄情于物。這樣寫的好處在于使得情感表達更為含蓄,使得語言變得更有韻味,讀者閱讀時會有更強的審美體驗,有時甚至會再三地品味,以感受作者蘊含于其中的特殊心理與情感。
比如文中說:“母親給留著的消夜食品便都是在親手接過了燈籠去后遞給自己的。為自己特別預備的那支小的紗燈,樣子也還清清楚楚記在心里。雖然人已經(jīng)是站在青春尾梢上的人,母親的頭發(fā)也全白了。”作者沒有直接表達對母親的感念和依戀,而是通過寫母親留著的消夜食品、為自己特別預備的小紗燈、母親全白了的頭發(fā)等細節(jié),讓這份情感躍然紙上。另一方面,從母親特意為“我”留宵夜、母親預備小紗燈及頭發(fā)全白等細節(jié)中,可以看出母親對我那細膩、無私的愛。再如“家來睡,不是還將一掛小燈懸在床頭嗎?夢都隨了蠟火開花”,作者沒有直接寫出自己對童年燈會的愛戀和喜愛,而是通過寫將小燈懸在床頭這樣一個表現(xiàn)孩童天真浪漫的細節(jié),傳遞出其細膩的情思。作者實在太喜歡小燈了,以至于睡覺的時候都要懸掛在自己的眼前,伴隨自己入眠。有了這個小燈,有了跟龍燈、跑馬燈的快樂經(jīng)歷,作者在夢里依然笑開了花。燈給作者的童年帶來了美好的回憶,帶來了無盡的快樂,在某種程度上,燈象征了作者快樂的童年,回味無窮。
二、詩意的追求與創(chuàng)造
《燈籠》的語言特色還表現(xiàn)在對詩意的追求和創(chuàng)造上。吳伯蕭努力追求一種精美的語言風格。這種精美裹挾著傳統(tǒng)文賦的神韻,文中既有通俗的口語,又有雅致的文言,文白交錯使得全文形成一種“有意味的形式”。通過摘錄與誦讀具有這種風格的句子有利于體會文章的韻律之美。典型例子如:“假定是暖融融的春宵,西宮南內(nèi)有人在趁了燈光調綠嘴鸚鵡,也有人在秋千索下緩步尋一脈幽悄,意味應是深長的?!逼渲小凹俣ㄊ恰薄拔鲗m南內(nèi)有人”“意味應是深長的”等是口語,而“暖融融的春宵”“緩步尋一脈幽悄”則是詩意頗濃的文言表達,二者夾雜交替,從而營造出一種內(nèi)在的節(jié)奏,讀起來意味深長。又如:“你聽,正蕭蕭班馬鳴也,我愿就是那燈下的馬前卒?!边@一句中“你聽,我愿就是”屬于口語,而“蕭蕭班馬鳴也”“燈下的馬前卒”則屬于文言表達,口語與文言的交替使用,使得該句子生發(fā)出一種戲曲風格的詩意,讀起來頗有節(jié)奏感。又如課文的最后一句:“唉,壯,于今燈籠又不夠了。應該數(shù)火把,數(shù)探海燈,數(shù)燎原的一把烈火!”該句的前一句充分體現(xiàn)口語色彩,后一句又因排比而顯得書面語化,這種文白夾雜的風格充滿全文,使得文章別有意味,值得再三品讀。
通過以上幾個例子可以看出,作者不但有深厚的文言功底,常常下筆如有神,所寫語句堪稱最為純正的文言文,這些文言使得全文帶有一種濃郁的文化底蘊。更為可貴的是,白話文在作者的筆下同樣得以嫻熟地表達。作者所寫白話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傾述,從而營造出了一種對話的場域。這種場域使讀者更有身臨其境,與作者親切對話的感覺,使讀者得以加深閱讀感受,得以對文章所描述的事物及作者所抒發(fā)的感情有更真切的體會。
三、質樸、自然的特點
《燈籠》還有質樸、自然的語言特點,這可從選材、語言、抒情等角度分析。選材方面,《燈籠》所選的大部分是當時人們生活中最為平常、最為熟悉的內(nèi)容,具有濃郁的鄉(xiāng)土氣息。語言方面,《燈籠》在平淡而又自然的敘述中展開,作者并不急于抒情和議論,由回憶到聯(lián)想娓娓道來,像是思緒的自然流淌,裊裊有余韻。課文主要講述了這么幾件事:挑著燈籠去接祖父;接過母親遞給的紗燈上下學;鄉(xiāng)俗還愿時,看到村口紅燈高高掛;跟著燈籠跑了小半夜,小燈相伴入眠;族姊遠嫁,宅第的燈籠高高掛;在紗燈上描紅;由宮燈、唱詞聯(lián)想到漢獻帝;最后聯(lián)想到挑燈看劍的名將,表達要做“燈籠下的馬前卒”……這幾件事都是家常事,富有十分濃郁的鄉(xiāng)土氣息,讀起來倍感親切,容易激發(fā)起讀者的情感共鳴。此外,文章或多或少蘊含著作者的情感,這些情感十分復雜,既有對童年的回味,也有對親人的惋惜,更多的是對家國命運的擔憂。但作者將這些復雜的情感隱藏得很好,并沒有直接流露,而是借助與情感相關的事物進行表達,蘊含在含蓄的描述之中,寓情于景,陳情于事,使得情感既不熱烈也不喧囂,顯得既明秀又敦厚。這種描寫更有韻味,更值得細細品味。
吳伯蕭被稱為中國當代文學史上“散文三大家(楊朔、秦牧、劉白羽)之外的大家”,他的作品有著非常獨特的藝術風格。通過上文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到,《燈籠》一文具有平淡質樸、簡潔含蓄的語言風格。一方面,作者很少用直接抒情,而是將敘事、抒情、描寫與議論融為一體,將熾熱的情感隱含于平淡的敘述與描寫之中;另一方面,作者對詩意的追求與創(chuàng)造,通俗口語和雅致文言的兼用形成一種“有意味的形式”。此外,還有“看似平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的質樸、自然的特點。從這三個方面入手專題研究《燈籠》的語言風格,對《燈籠》的理解與教學很有幫助。
[作者通聯(lián):甘肅臨澤縣第二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