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一九九四年由上海博物館于香港文物市場購入,為戰(zhàn)國晚期楚國遷郢都以前貴族墓中的隨葬物。但鑒于該簡為“盜掘簡”,有佚失竹簡的情況。這批楚竹書的最短尺寸為23.8c m,最長尺寸為57.2c m,寬約0.6c m,厚約0.1c m至0.14c m。編繩有兩道或三道,長竹簡多為三道編繩。編繩材質為絲。契口位于竹簡右側,呈凹狀,用以固定編繩。總字數(shù)三萬五千余字。簡文所涉史事多與楚國有關,簡文文字為戰(zhàn)國時期東土一系的楚國文字。楚簡內容涉及哲學、文學、歷史、宗教、軍事、教育、政論、音樂、文字學等,其中以儒家經(jīng)典為主,兼及道家、兵家、陰陽家等?!犊鬃釉娬摗贰吨芤住贰逗阆取返群喌陌l(fā)現(xiàn)對先秦諸家學說的研究有重要意義。該批簡不同于戰(zhàn)國卜筮、祭祀、遺策、文書類自述型字跡,為書寫者抄錄的一些古書。因為抄寫或轉寫,易受原稿字跡形體、寫法的影響,所以既反映了書寫者自身的書寫習慣,又多少反映了被摹寫對象的書寫習慣。就整體而言,上博楚簡書法具有手寫體中少見的典雅之氣,但又不失生動的書寫性。在現(xiàn)留存的戰(zhàn)國簡牘中,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代表了極高的書寫水平,從中可見銘功金文“篆引”的孑遺。
《孔子詩論》是上海博物館整理出版的《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第一冊第一篇,是該批竹簡最重要的部分之一?!犊鬃釉娬摗饭舱摗对姟妨嗥趦热萆嫌浭隽丝鬃訉Α对姟返挠^點,代表了早期儒家《詩》學,而這部分內容在“秦火”后便已基本失傳。因此,《孔子詩論》的出現(xiàn),使人們得以更直接了解戰(zhàn)國《詩》原貌,并在孔子如何整理《詩》,孔子之后《詩》學如何傳承等重要學術課題上都帶來了重大啟發(fā)?!犊鬃釉娬摗吩趦热萆戏譃樗念悾阂皇歉攀觥俄灐贰洞笱拧贰缎⊙拧贰秶L》的序言;其二為具體論述《頌》《雅》詩篇的內容;其三則僅論及《國風》詩篇;其四涉及單支簡上《國風》與《大雅》《小雅》篇目同時出現(xiàn)的內容。本篇與上博簡中的《子羔》與《魯邦大旱》兩篇,在形制、尺寸、字之構形、風格、用筆上非常接近,推斷應為同一人所書。
《孔子詩論》落筆清勁,運筆氣力均勻,筆畫綿長,長橫畫有一筆三過之勢,收筆厚重自然,每一筆都相當完備。其飾筆雖為點綴,但同樣凝練,具有明晰的質感。結字飽滿端莊,骨勢洞達,雖趨于正體,而似正反奇。點畫與點畫之間粗看平直整飭,但用筆富有動感,而非呆板的排疊,具有典型楚文字書法的藝術特征。但《孔子詩論》的書法不僅與上博簡中其他篇不同,而且與郭店、包山等地的楚簡也有明顯差異。楚簡書法大多取勢相對統(tǒng)一,然《孔子詩論》其書字勢多變,不主故常,風格奇崛。此外,精勁圓實的用筆,也與大多楚簡所具有的爽利特征有所不同,反而與長沙子彈庫楚帛書近似,只是帛書字勢相對平整,具有端莊典雅之風,二者一奇一正,堪稱“雙璧”。(丘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