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今所述,止欲敘國家之興衰,著生民之休戚,使觀者自擇其善惡得失,以為勸戒,非若《春秋》立褒貶之法,撥亂世反諸正也。正閏之際,非所敢知,但據(jù)其功業(yè)之實而言之。周、秦、漢、晉、隋、唐,皆嘗混壹九州,傳祚于后a,子孫雖微弱播遷,猶承祖宗之業(yè),有紹復之望b,四方與之爭衡者,皆其故臣也,故全用天子之制以臨之。其余地丑德齊c,莫能相壹,名號不異,本非君臣者,皆以列國之制處之,彼此均敵,無所抑揚,庶幾不誣事實,近于至公。然天下離析之際,不可無歲、時、月、日以識事之先后。據(jù)漢傳于魏而晉受之,晉傳于宋以至于陳而隋取之,唐傳于梁以至于周而大宋承之,故不得不取魏、宋、齊、梁、陳、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年號,以紀諸國之事,非尊此而卑彼,有正閏之辨也。昭烈之于漢d,雖云中山靖王之后e,而族屬疏遠,不能紀其世數(shù)名位,亦猶宋高祖稱楚元王后f,南唐烈祖稱吳王恪后g,是非難辨,故不敢以光武及晉元帝為比,使得紹漢氏之遺統(tǒng)也。
(節(jié)錄自《漢中王即皇帝位論》)
【注釋】
a 祚(zuò):一個朝代的國統(tǒng)。
b 紹:繼承。
c 丑:類似。
d 昭烈:三國時蜀漢昭烈帝劉備。
e 中山靖王:漢景帝子劉勝。
f 宋高祖:此指南朝劉宋開國之主劉裕。楚元王:漢高祖同父兄弟劉交。
g 南唐烈祖:指南唐開國之主李昪。吳王恪:唐太宗子李恪。
【譯文】
我現(xiàn)在所敘述的,只是國家的興衰,百姓的苦樂,讓讀者自己區(qū)分善惡得失,來作為勸勉和警戒,而不像《春秋》用褒貶的方法撥亂反正。是否正統(tǒng),我不敢判定,只是根據(jù)他們功業(yè)的實際情況來談論。周、秦、漢、晉、隋、唐,都曾統(tǒng)一全國,把國家政權(quán)傳給后代,雖然子孫力量微弱,流離遷徙,但仍然繼承祖宗的基業(yè),有繼續(xù)恢復的希望,四方與他爭斗的,都是他以前的臣下,所以完全用天子的規(guī)格來對待。其余的國土差不多大,德行相等,不能相互統(tǒng)一,名號沒有什么不同,相互之間本來不是君臣,都用列國的規(guī)格來處理,彼此勢均力敵,沒有什么貶抑褒揚,大體上不違背事實,接近公正。但天下分裂時期,不能沒有年、季、月、日來標明事情的先后。根據(jù)漢朝傳給魏,晉又從魏接受,晉傳給宋一直到陳而被隋奪取,唐傳給梁一直到后周而被大宋承接,所以不能不用魏、宋、齊、梁、陳、后梁、后唐、后晉、后漢、后周的年號來記載各國的事情,不是尊崇這個而貶抑那個,有正統(tǒng)與非正統(tǒng)的區(qū)分。蜀漢昭烈帝劉備,雖然說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但親族關(guān)系疏遠,不能記載他世代的名號和地位,就像劉宋高祖自稱是楚元王的后代,南唐烈祖自稱是吳王恪的后代,是非難以分辨,所以不敢以之比擬漢光武帝及晉元帝,認同他能繼承漢朝的國統(tǒng)。
〔選自《經(jīng)史百家雜鈔》(中華經(jīng)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譯),中華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