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 明
詩性是人性的閃電,而不是道德的碩果——詩性,是更高更純粹意義上的道德,詩性照亮人性,超越人性。詩性是人性稍縱即逝的燦爛,在人性的天空中,詩性絕不會選擇朗日和風時出現(xiàn),暴風驟雨來臨前,詩性才會橫空出世。
海湄詩歌,正如我所描述的“人性的閃電”。
如果有人對海湄的詩歌產(chǎn)生誤讀,我能斷言,他們誤讀的是人,而不是詩。海湄是一個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出狀態(tài)的詩人,無論是人,還是詩。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有些調(diào)侃,但海湄,就是這樣一個強行給你深刻印象的人。
為人率真,但不是心智上淺薄,而是心靈上的透明;為詩奇詭,但不是手段上的善變,而是情理上的多重與洶涌。海湄用創(chuàng)造力開拓疆域,凸顯著讓同行不能輕視的實力。
海湄的《思念的信札》,講述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母愛父愛,而是人性中最樸素的感恩覺悟,是人性本質(zhì)意義的回歸與突圍:父親,母親傷了元氣/她大多數(shù)時間躺著//父親,南十里鋪村在信封上方/膠東半島,背后有山/前面開著渤海一波波的浪花,幾年來我/把它放在心里,像你把彎曲的頭發(fā)/烏黑濃密/錯誤的遺傳給我一樣//。
一首讓人過目難忘的詩歌作品,往往成于詩歌中的核心喻義;大量的分行文字,為什么像樹葉一樣隨風而過,難以進入閱讀者的記憶系統(tǒng)呢?這是因為,這些作品還沒有發(fā)現(xiàn)或找到事物之間的神奇關系,還沒有發(fā)現(xiàn)或找到事物的詩性價值,還沒有發(fā)現(xiàn)或找到事物的詩性的核動力:這些作品如同行尸走肉,缺失靈魂。海湄的《思念的信札》中,“幾年來我/把它放在心里,像你把彎曲的頭發(fā)/烏黑濃密/錯誤的遺傳給我一樣”,一個詩性的比喻,一瞬間就照亮了人性:詩意柔似水,濃如血,讀之動容。
還有《痼疾》,筆鋒凌厲,一種深入骨髓的震撼,可謂難得佳作:母親,今夜微風/天空與多年前的啼哭/像火焰中的鳥,有最軟的羽毛和/最硬的翅膀//。還有《處理憂郁》,兇狠的“處理”,顯出語言上的狂妄和野心。
附:海湄詩歌
思念的信札
父親,南十里鋪村在信封上方
膠東半島,背后有山
前面開著渤海一波波的浪花,幾年來我
把它放在心里,像你把彎曲的頭發(fā)
烏黑濃密
錯誤的遺傳給我一樣
父親,我們在地界之內(nèi)種植
辣椒。讓山上的風送給
隔壁的爺爺奶奶,小時候常見你們用鐵皮爐子和
火,把辣椒燒烤的
吱吱作響,如今,我還在擦著
嗆出來的淚
父親,母親傷了元氣
她大多數(shù)時間躺著,有時候看書
帶老花鏡,她說一本書
像識途的老馬,走出去總要走回來
常常我是沉默的
想著去生命的“原處”
看看你,再看看她
痼疾
蠟燭短了,紅酒的味道淺薄
母親,漣漪一個接著一個
天空越來越低,我把笑
藏在有云的地方
母親,今夜微風
天空與多年前的啼哭
像火焰中的鳥,有最軟的羽毛和
最硬的翅膀
處理憂郁
我要活成一本書,在書里做一道幸福加災難的題
我要活成死,活成沒有光的鏡子
乖乖的守著門框
我要被風吹、被雨打、被小鳥踩住頭發(fā)
要在家鄉(xiāng)山坡的酸棗刺里,找到
父親和祖輩,盡管他們是幾個
不會走動的字,我準備
找到鋒利的詞語,把故事的結尾
劈成梯形
責任編輯:一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