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祿
作為藝術(shù)品的琉璃、玻璃、料器,在絢爛的外表掩飾下,它們無法躲避一個共同的“阿喀琉斯之踵”,那就是脆弱。
唐代白居易早就在他的詩中嘆息:“彩云易散琉璃脆?!辈试?、琉璃,再加上夢中情人,一樣的美麗,一樣的不可捉摸,構(gòu)成了人世間的莫大遺憾。
不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愿經(jīng)》里則固執(zhí)地宣示:“愿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nèi)外明澈”。
這或許昭告天下,它們本是美好事物美好理想的化身,但如果你對它們不好,隨意拋擲,它就會用一種脆弱來反抗你。
“光映日耀,圓盛月盈,纖瑕罔麗,飛塵靡停,灼爍方燭,表里相形,凝霜不足方其潔,澄水不能喻其清”。這是西晉詩人潘尼在他的《琉璃碗賦》對波斯琉璃的贊美。中國琉璃也同樣光映日耀,圓盛月盈。
戰(zhàn)國的琉璃、明清的料器以及當(dāng)代的藝術(shù)玻璃,一樣的性格與命運(yùn),它們經(jīng)得起歲月的磨洗,經(jīng)得起一雙雙手的撫摸與傳遞,越千百年仍然華光如初。它們凝結(jié)了烈焰,積蓄著陽光,拒絕了水漬,刻錄著銘心刻骨的情與愛,它們是愿意為你的真情付出永恒,但是它們不能接受的只有兩個字:背叛。
琉璃如是,玻璃如是,料器如是,人間的情與愛也是如是。
愛就是永遠(yuǎn),愛就是脆弱。今天,我們不缺脆弱,缺的是永遠(yuǎn)。
永遠(yuǎn)是永遠(yuǎn)的奢侈,脆弱是脆弱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