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華
[摘要]“美女蛇”的故事在《從三味書屋到百草園》一文中的作用可能被很多人所忽視,試著從敘事的簡潔性及其強烈的對比襯托作用這一角度進行闡釋,由此更好地表現(xiàn)魯迅先生創(chuàng)作《朝花夕拾》這一回憶性散文集的真正意圖,即提倡寓教于樂的“立人”教育,批判封建制度下的愚昧教育。
[關鍵詞]“美女蛇”故事對比反襯
[中圖分類號]G633.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60582015)220025
魯迅先生的散文“在思想的深邃、文體的簡練、手法的多變、詞句的精雕細琢等方面,都是許多散文作家所不及的”(李旦初《中國現(xiàn)代文學》。他寫于1926年的回憶性敘事散文《從三味書屋到百草園》就是一個很好的范例,先生回憶了童年生活和書塾生活,表現(xiàn)了兒童熱愛大自然,喜歡富有情趣自由自在生活的心理,也表現(xiàn)了對束縛兒童身心健康發(fā)展的封建教育制度的不滿情緒。
一、簡潔精美的文筆
這篇散文體現(xiàn)了先生敘事簡練、用詞精雕細琢的非凡功力。他為我們描繪的那幅絢麗多彩、熠熠生輝的兒童尋樂圖,文筆之精美堪稱典范,尤其用簡潔而不平淡的語言為我們講述的兩則神話故事更具有典型性。一則是吃了像人形的何首烏會成仙,一筆帶過卻明白無疑,其簡練緊湊自不必說;一則是“美女蛇”的故事。魯迅先生慣用的表現(xiàn)手法——白描,僅用二百七十七個字,毫無“粉飾”,毫無“做作”,毫無“賣弄”,卻敘述得一波三折,情節(jié)離奇,攝人心魄,充分反映了他“有真意、去粉飾、少做作、勿賣弄”的作文要求。詞句的精雕細琢,如“他雖然照辦,卻總是睡不著,——當然睡不著的”。平平幾字,書生的緊恐之狀卻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讀者也為之提心。這種敘事的文筆,簡潔而有韻味,暢達而有波紋,是“許多散文作家所不及的”。雖然用“美女蛇”這個“點”來反映魯迅先生散文的特點這個“面”如管中窺豹未免過于偏激,但窺見的“斑紋”卻真真切切代表著“全豹”的特點——文筆的簡潔精美。
這是“美女蛇”故事的妙處之一。它的另一妙處是在文中起對比襯托的作用,突出兩個人物,兩種環(huán)境,并由此延伸反映了魯迅先生對時代教育風氣的情緒,表現(xiàn)了他洞察現(xiàn)實針砭時弊的深邃思想。
二、強烈的對比襯托
1.同是成年人,態(tài)度卻迥異
魯迅先生通過“美女蛇”的故事,突出了長媽媽的親切耐心,反襯出書塾先生的冷漠、死板。透過故事,我們仿佛看見了長媽媽善良慈愛的笑容,仿佛聽到了她娓娓拖長的聲音,其耐心教誨的形象躍然紙上。長媽媽的親切耐心無不吸引稚童,故事的神秘無不牽攝那顆好奇的童心。這種誨人不倦的態(tài)度和寓教于樂的方法是兒童所喜愛能接受的。事隔若干年后的先生便俯首摘來這朵“小花”,反襯了扼殺充滿好奇天真無邪的童心的書塾先生。他的“似乎很不高興”、“臉上還有怒色”的一聲“不知道”,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一星因好奇而求知的火苗。書塾先生態(tài)度的根源在于“正午習字,晚上對課”的“讀死書”的方法。對書塾先生這種冷漠的教學態(tài)度和死板的教學方法,魯迅先生表示不滿,這也是他“舊事重提”的真正用意所在。
2.同是生活“園”,情調(diào)卻不同
長媽媽給“我”講的這個“美女蛇”的故事極為生動,給人以美的享受,還給人的思想以啟迪。這很適合兒童愛聽故事的心理特征,也順應了孩子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魯迅先生插敘這則故事,給景色秀麗、充滿情趣的“百草園”披上了神奇的色彩,反襯出當時學習環(huán)境“三味書屋”的灰暗、單調(diào)、低沉?!鞍俨輬@”之所以成為“我”的樂園,其原因除景色之優(yōu)美、生活之自由外,還有那神奇的色彩深深吸引著一顆純真的童心。這樣的環(huán)境正與孩童的好奇心相吻合。與之相反,魯迅先生的“正規(guī)教育”卻是在沉悶的環(huán)境里以“讀死書、死讀書”的傳統(tǒng)教育模式開始的,自然那顆追求純真、自由的童心被禁錮了。我們知道,魯迅先生是一位社會責任感很強的文學家。他說:“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事舉?!保ā段幕琳摗纺敲此芭f事重提”是有所指向的,并不是單純地為了“在紛擾中尋出一點閑靜來”(《朝花夕拾·小引》而舊事重提。因為魯迅先生通過艱辛的求索而發(fā)現(xiàn)了“中國的封建社會是一個吃人的社會”。這種“吃人”現(xiàn)象的形成,除幾千年的封建統(tǒng)治起決定作用外,中國不開化的封閉式壓抑教育也起了一定的作用。魯迅先生所處的二十世紀二十年代中期是一個“崇孔復古”氣氛很濃的時代,他怕天真無邪的兒童再次受其毒害,由“被人吃”變?yōu)椤俺匀苏摺?,于是將記憶中的“小花”摘來,插入“最能體現(xiàn)作者性格、人品、才思和感情”(杜福磊《散文思絮》的文之“瓶”喚醒人們,鞭策人們。魯迅先生“重提舊事”的思想鋒芒所指便是提倡寓教于樂的“立人”教育,批判封閉的愚昧教育。
誠然,一則小故事,不必“大動干戈”。只敘事的簡潔,文字的“精雕細磨”就夠我們學習了,但這是形式,是表象。作家的責任要透過表象反映作家的“人品”,這則小故事猶如一曲交響樂中的一個音符,雖不被人所看重,但它不能少,順著它可以摸清作品的思路及基調(diào)。
責任編輯陳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