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需
風生水起人祖山(四章)
李 需
風吹著遠古的葉子。每一片葉子,都傳遞著一種奇怪的聲音,如同我們內(nèi)心深處的呼喚。
風,在那一片片風化石上翩躚而舞;
風,在那黃河的一簇浪上站立成蜻蜓的姿態(tài)。不,是一個女人不朽的傳奇。
我握著我的手,傾聽:一群人稼穡的窸窣聲;一群野獸發(fā)出的嘶吼聲;一群魚翔飛的穿越聲。
傾聽:時間劃過黑暗的碎裂;
傾聽:夢擊破夢的轟響;
傾聽:愛在愛中的狂野和戰(zhàn)栗。
在人祖山聽風,我只是一葉古老藤條上的露珠;
我只是被歲月打磨的薄薄的一滴魚的眼淚;
我只是被一只怪異的鳥遺失的一粒草芥。
而風,還在吹。
它要吹散坤柔圣母廟那一縷蒼茫的滴漏嗎?它要吹散補天臺上那一永恒定格的神奇嗎?
風無言。我亦無言。
我只是站在風里,任風悄無聲息地帶走我內(nèi)心深處的那一聲低沉的呼喚。
——呼喚!呼喚!
那條路已斑駁成一條傳說中的蒼龍了,在人祖山的腹地蜿蜒曲折,曲折蜿蜒。
而我,仍在時間的夢里徘徊。
我在覓一把古琴的恢弘和遼闊;我在找久遠的天空那顆蔚藍的星星。
我在尋,一個智者那一雙如同閃電一樣的眼睛?;鸸獍阏諒匦U荒的大地,照徹最初的瘋狂和野性。
就在那條路上,伏羲氏,你仰觀于天,演八卦,造書契,一改我們祖先結(jié)繩記事的歷史;
就在那條路上,伏羲氏,你俯察于地,正人倫,教漁獵,結(jié)束了人們?nèi)忝嬔拿擅痢?/p>
那條路已斑駁成一條傳說中的蒼龍了,在人祖山的腹地蜿蜒曲折,曲折蜿蜒。
而我,仿佛還能聽到歲月深處,總有隱隱的雷聲在回旋、震蕩;總有龍的嘶鳴和怒吼;總有風的翅翼在拍擊、波動。
而我,依稀還能看到一個人,不,是一群人,席地野炊,擊石而舞、而歌。
那條路已斑駁成一條傳說中的蒼龍了。
黃河壺口依然在轟響。
龍馬負圖寺的鐘聲依然在悠揚。
在女媧補天臺,我想做一塊五彩的石頭。我想把我交給一位偉大的女人,讓她放飛我斑斕的夢。
我想讓她把我拉長,拉長,作一種頂天立地的姿勢,讓我摸到另一個人不朽的境界和思想。
然后,我會同云彩一起翱翔,和藍天握手言歡。
在女媧補天臺,時間只是一個概念。飛絕的鳥只是一個概念。剩下的只有風。
歷史的隙縫,歲月的皺褶,茫茫塵世,也都成為更深的蒼茫。
此時此刻,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讓我的周身長滿青綠的幸福。
之后,我只想安靜下來。一點一點把我的幸福灑向每一片江河湖海。
在女媧補天臺,我會想象自己就是女媧圣母補天的那一塊石頭,在蠻荒之上,在黎民的哀鴻遍野之上,在一粒青澀的野果之上。
最后,我會站立起來,扶直,再扶直。
直如一根刺向天空的骨頭!
這里一草一木都有著龍的形狀,這里一蟲一蟻都有著龍的儀表,就是這里一塊風化的石頭、一塊土旮旯也有著龍的威嚴。
風生水起,天地開合。
時間悠久,龍鱗灼灼。
龍,在黃河那處神壺里探頭飲水;龍,在通天的那個風口處乘涼。
在一踏入人祖山,我就感到,龍,無處不在。
在每一步的攀登中,我都會感到,龍,與我一直同行。
人祖龍山,萬物皆化龍!
這里的晚霞,是眾龍口吐錦繡;
這里的晨曦,是百龍飛舞呈祥。
就是遠處的那一抹幽藍,一棵棵蒼翠欲滴的柏影,一只秋蟬的鳴叫,也是寧靜的神龍,吐氣若蘭時留下的氤氳啊。
我相信,這時候的風,一定還在遠古徘徊;
我相信,這時候的一彎月亮,一定還在時間的深處照徹。
人祖山,龍之山。
龍在,人在,山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