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兵
《新治家格言》到底說了些什么
◎宋兵
1948年立春,82歲高齡的張元濟在肯定《治家格言》體例和基本內容的基礎上,撰寫了584字的《新治家格言》,這可算是對他一生處世立業(yè)、親身實踐的概括和總結。
“修身”以為人。張元濟在《新治家格言》的首句就提出,“為人之道,修身為本”。修身,是一種思想品質的自我鍛煉和自我改造,它包括兩個方面:一是用一定的道德原則和道德規(guī)范來反省、檢查、約束自己;二是在實踐中不斷進行這種反省而逐步形成某種情操,達到某種道德境界。修身,旨在為家國百姓。在張元濟看來,修身之本在于正心,在于仁,在于善,存善心,行善事,做善人。而善是“修”來的,絕非天生就有。如果“只注重新知識,將人格的扶植,德性的涵養(yǎng),都放在腦后”,子不孝、兄不親、父不嚴、夫不尊、官不廉、民不敬,整個社會秩序就會大亂。
“自立”以處世。張元濟認為,“人貴自立,須知有志竟成,民生在勤,漫冀不求而獲”。他十分推崇孔子的“自立”、“廉潔”、“勤勞”之說,主張“一日之計在于寅,諸宜乘早。人有不堪總由懶,切莫貪閑”。他主張通過個人的勤奮努力來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得到社會的承認,而不是消極地依靠父母所賜、朋友所助,不是靠請客送禮、摧眉折腰乞求而來的施舍,更不能靠貪污受賄、巧取豪奪。這是張元濟對儒家“自立”、“廉潔”、“勤勞”思想的繼承和發(fā)揚。
“喜新”以除舊。張元濟自認“平生宗旨以喜新厭舊為事”。他在《新治家格言》中提出,“逮居親喪,毋徇俗尚,麻衣草屨,何必墨守古風;禮懺誦經(jīng),亟宜革除陋習,厚殮非禮,還防盜賊生心;入土為安,休信堪輿謬說,火葬最為解脫;公墓亦可安寧”。這是張元濟對于喪葬儀式的“喜新”論。他認為,厚葬并非禮制,且儀式繁雜、耗費巨大,只有少數(shù)大戶才操辦得起。而其他人家因無力厚葬,又擔心薄葬死者有違禮制而受到非議,只好將棺木停放起來,待日后再葬。張元濟曾痛斥這種現(xiàn)象“最為惡習”,并在《新治家格言》中明確提出,“迷信必當破除,不作無益害有益”。張元濟反對庸俗禮儀、崇尚新風的進步思想無疑是可貴的。
“仁心”以待民。張元濟認為,“四民無分階級,先除貴賤之見”。又提出,“家有雇傭,并宜善視;曾侍先代,當以伯叔相尊;若在少年,視如子弟之列,昔為主仆,今同主賓”。“四民”,乃從事“農(nóng)、虞、工、商”之人,喻指社會一切民眾。在張元濟看來,不管是種地的農(nóng)民,還是經(jīng)營的商人,富也好,貧也罷,都應一視同仁,不分貴賤。張元濟曾在《談綁票有感》一文中提到:“國家管著教育,為什么使他們得不到一些知能;國家管著工商、路礦、農(nóng)林,為什么使他們找不到一些職業(yè)?螻蟻尚且貪生,狗急自然跳墻,人們饑寒到要死,鋌而走險,法律固不可恕,其情卻也可憐。”他在給好友丁文江的信中有這樣幾句話:“若輩……如有生路,誰肯為此?嗚呼!誰實為之而令其至于此哉!人言此是綠林客,我當饑民一例看,未知我兄聞之又作何感慨也?!鄙須v險境而不畏懼,脫險后還替綁匪辯護,打心底里同情綁匪的境遇,這就是張元濟的仁心、胸襟和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