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反壟斷爭議的可仲裁性探析

劉蓉蓉

(上海大學法學院，上海 200444)

1 爭議事項是否可仲裁性的影響因素

1.1 公共政策的限制

爭議事項的可仲裁性的定義在國際上并沒有準確的定義，多數(shù)學者認為可仲裁事項是指某一爭議按照對其適用的法律是否能通過仲裁的方式解決，即根據一國法律，哪些事項可以交付仲裁解決，哪些則只能由法院進行裁量。仲裁處于一國的司法體制下，自然受到國家法律的限制，國家出于公共利益的考慮，一般將涉及公共利益的事項交由更多體現(xiàn)國家意志的法院來解決，而鼓勵平等主體之間的商事貿易通過仲裁的方式解決。因此，是否為可仲裁事項與一國的公共政策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

我國于2007年出臺的《反壟斷法》中大幅規(guī)定了反壟斷委員會以及國務院反壟斷執(zhí)法機構的權責，對于私人執(zhí)行的問題，只是簡單的規(guī)定了損害賠償條款。這與反壟斷法作為我國的經濟憲法，與國家的經濟秩序，公共利益息息相關有很大關聯(lián)。

1.2 各國關于爭議可仲裁的一些標準

除卻公共政策的考量，各國通過長期的立法和實踐，對于一項爭議是否具有可仲裁性大致也大致發(fā)展出三類標準。第一種是將當事人是否具有通過和解解決的權利作為標準，如瑞典仲裁法規(guī)定：可以通過協(xié)議達成和解的任何民事問題以及由于犯罪行為引起的損害賠償問題均可仲裁。二是根據爭議是否具有商事性來劃分，即按公私法來區(qū)分。三是以財產性區(qū)分是否一個爭議具有可仲裁性，由于這種方式簡便易操作，很多國家都采用了此種標準。壟斷協(xié)議是商業(yè)競爭的產物，與財產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因此此種分類將包括反壟斷爭議等傳統(tǒng)上不具有可仲裁性的事項也都納入到可仲裁的范疇中了。

我國《仲裁法》第三條第一款規(guī)定婚姻、收養(yǎng)、監(jiān)護、扶養(yǎng)、繼承糾紛不能仲裁，即具有人身性質的糾紛不可仲裁。第三條第二款規(guī)定依法應由行政機關處理的行政爭議不能進行仲裁，即平等主體之間的事項方可仲裁。另外，我國于1958年加入《紐約公約》時，宣布我國僅對按照我國法律屬于契約性和非契約性商事法律關系所引起的爭議適用該公約。隨后, 我國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中規(guī)定, “契約性和非契約性商事法律關系”是指由于合同、侵權或者根據有關法律規(guī)定而產生的經濟上的權利與義務關系。而我國《民法通則》第 257 條則規(guī)定凡是“涉外經濟貿易、運輸和海事中發(fā)生的糾紛”, 都可仲裁。

總觀我國對于可仲裁事項的規(guī)定，我國法律對于事項是否具有可仲裁性似乎有以下幾個標準：(1)平等主體之間的爭議，此項可從我國仲裁法對于涉及行政機關的爭議不可仲裁限制可看出。(2)具有財產性。不論是侵權還是合同，均與財產有關，而與人身有關的糾紛則不可仲裁。(3)僅限于雙方，不涉及第三人。即觸及公共政策的不可仲裁。據此，反壟斷爭議并不必然不可仲裁。

隨著商事的不斷發(fā)展，仲裁的保密性、專業(yè)性以及自治性使得仲裁能更好的體現(xiàn)當事人的意志，更為便捷的解決問題，商人們對仲裁的偏好也越來越多，各國紛紛放開了對于反壟斷爭議不可仲裁的限制，體現(xiàn)出原來越寬松的趨勢。

2 歐美國家對于反壟斷爭議的可仲裁性實踐

2.1 美國的反壟斷爭議可仲裁的發(fā)展

美國是世界上第一個規(guī)定反壟斷法的國家，其所制定的《謝爾曼法》、《克萊頓法》、《聯(lián)邦貿易委員會法》等一系列法律，對西方國家的影響深遠，但其反壟斷法及仲裁法均未并未明確規(guī)定反壟斷爭議是否可以交付仲裁，關于反壟斷爭議是否可仲裁的態(tài)度主要通過一些重要的判例規(guī)則窺見一二。最為著名的便是三菱汽車公司案(Mitsubishi 案)。

1985年美國聯(lián)邦最高法院對三菱公司案的判決，拉開了國際反托拉斯爭議具有可仲裁性的篇章。最高法院認為一旦雙方當事人選擇將反壟斷爭議提交仲裁時，仲裁庭就有義務按照其國內法解決。二是聯(lián)邦法院有必要支持國際商事仲裁的發(fā)展，不論是對國際禮讓的尊重，還是對國際仲裁機構解決爭端能力的信任，都要求切實執(zhí)行相關的仲裁協(xié)議，因此反壟斷爭議是可以通過仲裁解決的。自此以后，不僅美國對于國際反托拉斯爭議可以通過仲裁方式順利解決，其他國家和地區(qū)的實踐也深受影響，仲裁作為反托拉斯爭議解決方式的效力也逐漸被廣泛承認。

2.2 歐盟的立法和司法實踐

歐盟在立法上關于仲裁的規(guī)定較少，沒有明確規(guī)定也沒有明確反對反壟斷爭議的可仲裁性，但多數(shù)學者認為承認反壟斷爭議的可仲裁性意義是積極的。一般認為《歐洲煤鋼體共同條約》、歐共體理事會17/62號條例以及歐共體81條的適用均是歐盟對于競爭法的可仲裁性的間接承認態(tài)度的顯示。在司法實踐方面，歐洲法院通過Eco Swiss案，間接承認了適用歐盟競爭法的案件可仲裁。

歐洲法院提出：國內法院可以按照其國內法律程序，以裁決違反國內法以及公共利益為由，拒絕承認仲裁裁決；同時也應當考慮《歐共體條約》第81條的規(guī)定。歐洲法院雖未明確提出反壟斷爭議是否具有可仲裁性，但此判決卻透露出其態(tài)度：(1)并未否認仲裁庭對于反壟斷爭議的管轄權；(2)要求法院考慮是否違反公共利益。這相當于間接承認了仲裁方式解決反壟斷爭議的可行性。

美國以及歐盟的實踐均表明，各國都在全球經濟飛速發(fā)展的過程中逐漸放開了對于仲裁方式解決反壟斷爭議的限制。

3 完善我國反壟斷爭議可仲裁的思考

3.1 完善我國的《反壟斷法》和《仲裁法》，確立橫向反壟斷爭議的可仲裁性

《反壟斷法》第五章規(guī)定了行政壟斷行為，第三章規(guī)定了規(guī)定了橫向壟斷行為。根據《仲裁法》的規(guī)定，只有平等主體之間的爭議可仲裁，因此可排除行政壟斷行為的仲裁性討論。目前發(fā)達國家的實踐經驗總結均是承認橫向國內和國際反壟斷爭議的可仲裁性。我國也可以考慮以修改舊法或者制定新法的形式，確認橫向反壟斷爭議的可仲裁性，允許當事人通過仲裁協(xié)議，將私人之間的反壟斷爭議提交仲裁解決。

3.2 完善反壟斷仲裁程序

由于反壟斷糾紛的專業(yè)性和廣泛性，反壟斷糾紛仲裁制度應當對仲裁程序作出特別規(guī)定。例如，反壟斷爭議仲裁庭不使用獨任制，并通過三或超過三名仲裁員組成仲裁庭，對反壟斷糾紛審理合議形式，由負責的情況下，由資深的反壟斷專家負責案件的主持工作，以達到更細致的解決方案必須反壟斷糾紛、反壟斷爭議可以公平的安全解決方案。另一個證據保全制度，在我國的專屬權的模式，《仲裁法》只賦予法院采取措施保存證據的權利，在制定相關規(guī)則時，應注意仲裁和司法合作。

3.3 加強反壟斷爭議仲裁中公共政策的司法監(jiān)督

仲裁解決方式的放開一方面有利于解決司法負擔，與國際接軌，另一方面反壟斷法作為一國的經濟憲法，是其所保護的利益涉及我國社會的重大經濟秩序，將公共政策原則納入仲裁審查，是對我國社會核心價值的保護。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不對反壟斷爭議仲裁后進行司法監(jiān)督和審查。而我國可以歐洲和美國的關于審查仲裁裁決的寶貴經驗借鑒，對中國的反壟斷的公共政策爭議作出了重點審查，平衡反壟斷糾紛可以仲裁和保護公眾利益之間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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