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京
取羊腱肉斤許,入盆換水,洗凈血沫。待解凍完全,割三兩條狀,橫縱反復(fù),切作豆粒小塊。而后,取斬剁鋼刀,勢走綿密,肉離筋斷,直至成泥。復(fù)取生姜、鮮蔥,以作輔料。佐精鹽、生抽、料酒(或純糧白酒)、耗油,并五香細(xì)面,和入肉中,以增鮮去腥。
肉丸,南方又稱肉圓。顧名思義,品相自以圓潤為先。手打肉丸,家常小食,無食用膠,成形不易。若當(dāng)下菜譜,多添淀粉、蛋清,以達(dá)去膻、黏合之雙效。然以初學(xué)者論,疏于功夫,淀粉少則無用,多則破壞湯色,清湯變醬湯,豈不尷尬。坊間亦傳補(bǔ)救之法,使多加醬料,雖湯渾味重,不顯技拙。愚以為,丸子湯菜,偏重色相,料盛則色重,實非食欲感官所喜。今研此肴,承家父親傳,得一巧方:取山東最常見之白面饅頭一個,饅頭以高筋面粉所制最宜,掰開手搓,至于粉末,并入肉中,后順向攪拌,充分融合,至肉不黏手即可。
已而料成,起灶架鍋。開鍋下肉,雙手虎口交錯,擠捏成丸,遞送水中。喜食原味者,清水鍋底即可,若喜菜蔬,亦可加娃娃菜或白菜少許,充作湯底,更泛清香。羊肉,品其鮮味,不可久沸。肉丸形小,少頃又開鍋,淋香油幾滴,燜制少許,即可出鍋。有偏好者,綴香菜碎少許,以為情趣。此事依各人所愛,無有定則。
細(xì)瓷白碗,竹勺舀汁。遠(yuǎn)觀,湯色清正,細(xì)嗅,馥郁鮮香。入口滑唇,質(zhì)嫩彈牙,得食趣一二。小者靈動,舌尖可破,大者勁足,外皮軟糯。慢嚼細(xì)品,內(nèi)溢原汁,順而下咽,香氣入喉,流轉(zhuǎn)腹中,便做得食中上仙,鴛鴦亦不羨得。
廚房幾尺地,當(dāng)真大世界。在這里,重現(xiàn)著人類最原始的欲望。技藝的傳承與精研,是生活形態(tài)的代代沿襲,一縷炊煙不斷,投射出人類從蠻荒到文明的縮影——一部樸實而精致的無冕之作。治大國、烹小鮮,皆需一番功力。受過高等教育的,混跡江湖之中的,各有各的造化,自有自的快樂,然而無論善惡,是揮斥方遒的弄潮兒,還是茍且偷生的碌碌者,總離不了一個“食”字。而今餐飲業(yè)繁榮,外賣火熱,人們似乎更偏愛在外面的吵鬧中進(jìn)食了。漸漸地,我們從食趣變成了桌趣,一個人的滿足感化作了一群人的快樂。且當(dāng)我不解風(fēng)情,似乎真正能讓我沉醉的,還是那一番獨處的時刻。研磨小料,配制餐食,在食材和清水的交織中,穿梭雙手,于城市的廚房里,體悟大自然的恩賜。我聆聽每一棵蔬果的故事,欣賞肌肉順滑的紋理,仿佛就能看到草原的壯闊,人也愈加開朗,瞬達(dá)豁然。所謂食之趣,概就是在這一番靈與肉的交錯之中,有一番滿足,得自在快活。
羊肉丸子湯,肉丸沉浮湯中,色香味意形齊備,似是玉人拋出的繡球,一個也不想放過。遂名:繡球滾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