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海杰 祖忠人
如果今年不是莎士比亞誕辰400周年,上海歌劇院的院慶60周年也許不會以威爾第的《法爾斯塔夫》作為慶典劇目上演,因為在威爾第一生創(chuàng)作的歌劇中,其代表作是他中期的《游吟詩人》《弄臣》《茶花女》,以及加上他接近晚期的《阿依達》?!斗査顾颉肥峭柕诼L的創(chuàng)作生涯中的最后一部具有喜劇色彩的、力求突破的歌劇,寫完上演時,威爾第已經(jīng)80歲了。不像他的同胞羅西尼,喜歌劇原本不是威爾第的菜,早年他創(chuàng)作的第二部歌劇《一日之王》,就是因為不擅長喜劇特色而導致失敗,這幾乎澆滅了威爾第的創(chuàng)作熱情。在經(jīng)過了漫長而又豐富多彩的人生起伏后,威爾第以《法爾斯塔夫》作為自己創(chuàng)作的句號,無疑是耐人尋味的。
《法爾斯塔夫》不同于威爾第以往所有的作品,幾乎沒有獨立的可聽性強的詠嘆調(diào)。在威爾第詠嘆調(diào)唱片集中,我從來沒有找到過一首唱段是選自《法爾斯塔夫》的(普契尼唯一的喜歌劇《賈尼·斯基基》中還有一首“親愛的爸爸”)。它的重點在重唱和合唱,并多處用了賦格,增添了喜劇色彩——比如最后的大合唱“人世間只是一場玩笑”。這部戲更重要的一點是在于演員的表演,如果說威爾第以前的歌劇著重于唱的話,《法爾斯塔夫》則在表演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喜劇尤其要強調(diào)表演),是真正的演與唱并重的、融為一體的戲碼,所以欣賞《法爾斯塔夫》,現(xiàn)場的演出就顯得更為重要。由于上面提到的原因,威爾第的這部戲,即便在世界樂壇,上演率也并不高,所以我們能在上海現(xiàn)場欣賞,真的是機會難得。
此次上海歌劇院上演的《法爾斯塔夫》,采用了中外合作的方法一以往也有過類似的組合,但這次合作所產(chǎn)生的效果最為成功、最為成熟。導演、舞臺設計、燈光設計、服裝設計等等,都是由英國方面擔任,這樣就保證了整體的協(xié)調(diào)性和統(tǒng)一感——關鍵是這些歌劇專家聚合而成的效果達到了相當高的和諧。
不同于抽象和神話為題材的歌劇,《法爾斯塔夫》改編自莎士比亞的戲劇,每場戲都有具體的場景,難以讓導演天馬行空地發(fā)揮(此類弄巧成拙的事例不勝枚舉),一般都是以“現(xiàn)實主義”為主。這次上海版的《法爾斯塔夫》也是如此,但導演巧妙地將舞臺場景一分為二,這樣既豐富了舞臺的表演場景和層次,又便于輪換換景,可謂一舉兩得。在第二幕第二場,舞臺甚至分為三塊:法爾斯塔夫躲在洗衣大筐、福德等一干人前來“捉奸”、南內(nèi)塔和芬頓在小屋里接吻——我看過多部《法爾斯塔夫》的DVD,最激賞的還是這次上海版,導演的手法新穎、合情合理,整體感和諧。演員的服裝也與舞臺場景協(xié)調(diào)。
本來我想兩組演員都看的,但因為天氣和身體的原因,只看了由林友聲指揮的第二場演出(甚為遺憾)。第一主角法爾斯塔夫由彼得羅·斯帕尼奧利飾演,看履歷,此君在世界著名歌劇院都曾擔任過角色,如斯卡拉、維也納、英國皇家等,以前也飾演過法爾斯塔夫這一角色,戲路純熟,表演時細節(jié)豐富自然,但似乎有些太紳士腔(他本人的身份是爵士)——法爾斯塔夫應該更無厘頭些、更痞一些。
徐曉英曾多次出演過《風流寡婦》等輕歌劇、喜歌劇,以往的表演經(jīng)驗在這次飾演艾麗斯·福德上派了用場,加上她的唱功實力,因此她的演唱可謂形神兼?zhèn)?。來自意大利的男中音皮耶羅·特拉諾瓦,幾乎演遍了意大利所有的著名歌劇院,他飾演的福德,一招一式,都證明了他是一位有著豐富舞臺經(jīng)驗的老戲骨。美國籍女中音妮可·皮科洛米尼,嗓音寬厚低沉,她飾演的奎克利夫人韻味十足,喜感強。
在此要特別提到上海歌劇院的兩位新人:飾演南內(nèi)塔的宋倩,飾演芬頓的張帆濤。這兩位曾在和正在意大利留學,頗得意大利美聲的精髓,此番出演一對戀人,除了表演上還有待進一步提高,但他們的唱功已讓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尤其是下半場的演出,可圈可點,預示著他們寬廣的前景。最近幾年,上海歌劇院涌現(xiàn)了好幾位新秀,他們共同的特點:都有海外留學的經(jīng)歷,而且學有所成,起點頗高,只要假以時日多在舞臺上磨煉,將是未來振興上海歌劇院的中堅力量。
林友聲僅憑一場指揮,就將樂隊調(diào)理得如此順暢,證明中國的歌劇指揮完全應該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我以前多次看過林友聲指揮的歌劇,他的實力高于他的知名度。他比較低調(diào),但“手里的活”仔細扎實。
這次上海歌劇院沒請著名的大牌,力氣花在實處,取得了貨真價實的效果。在我的印象中,這是上海歌劇院近年來整體制作最為成功的一部歌劇,值得肯定,這應該成為上海歌劇院以后發(fā)展的方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