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宇軒
母親老是把好菜留給我。
記不得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只要我在家吃飯,母親總是把好吃的給我。也不知從何時起,她很少將筷子伸向那些她剛剛精心烹制的菜肴,只是專注于打理那些剩下的或是我嫌著不對味口的菜。
我沒有敏銳的洞察力。剛開始總滿嘴塞著食物,還在這菜那菜中挑挑揀揀,夾出瘦肉,挑出魚肚。母親嘴角總是噙著一抹微笑看著我狼吞虎咽。這天中午,那道色澤誘人的糖醋排骨散發(fā)的溫暖香甜氤氳了整屋的空氣,我食欲大動,一時間杯箸交錯。無意中,我望見了母親碗邊的孤零零的一根骨頭。真不好意思,看著我碗邊如小丘的骨頭堆.我尷尬的咳了咳,說“媽,你多吃點。”說著,揀了塊肥瘦相間的小排遞給她,她卻以筷子阻止了排骨的去路,直放到我碗里才滿意,我低著頭不去看她。好半天才憋出又一句話,“媽,你也吃。”她點點頭,又夾一筷蝦放入我碗中卻不見她給自己添上。驀然,好像有一碟和著芥末的醋打翻了,酸味、辣味直沖鼻腔,嗆得我眼淚就要滴落。一種別樣的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我不知道它是甜還是苦的,只覺得不是滋味。后來的每頓飯都讓我心里有些堵,像心口被強塞了一塊切好的檸檬,既酸又甜。我不知道該熱情接受還是原樣退回。
我有些憤怒,她的舉動讓我感覺我像是個食不知止的貪客。我在心里默默質問她:“我難道需要你苛待自己而滿足我嗎?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失去自己!”我開始抗拒她的奉獻,她不碰什么菜我也不碰,這仿佛給我?guī)砹丝旄校刮腋甙恋难銎痤^來。像是《我們誕生在中國》里那只熊貓寶寶,還沒學會爬樹便急于脫離母親的照料。但母親用笑容和如浪潮般地愛包裹了我,把我浸在了里面,想讓我剝去偽裝。
周國平說:“一切高貴的情感都羞于表白,一切深刻的體驗都拙于言辭。”我天生情商不高,那些好聽的圓潤的話我是如何也說不出口的。這令我苦惱與焦慮。我自知傷了母親的心,那個已生華發(fā)卻每天逗我開心的女人以她自己的方式在不知不覺中詮釋著母愛。
許多人都被母親以“我愛吃魚頭”搪塞過。母親卻不多言,她精心烹制的菜肴卻能每次讓我品嘗到母愛的滋味。也許是母親老了,她把希望寄予我,這菜肴凝聚著她希望我健康成長的喜悅。我不能說這是對是錯,而且我一生都可能無法改變。我能做的只是默默地咀咽包含她希冀的飯菜而報以稱贊與我發(fā)自內心的感謝。
即使這樣,我仍不愿她如此無私地奉獻自我,這是對她的不公。我曾看過一句話一直記到今日,“如果有一天家里連肉都沒有了,只剩一口米,我寧愿大家一起喝粥,而不是我吃飯你喝水。”
這大概將是一個永遠也解不開的心結。
學校:湖北省黃石二中
導師:佚 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