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陽
東南大學,江蘇 南京 211189
我國《獨立保函司法解釋》(下稱《司法解釋》)構建的止付證明標準體系共分為三個層級,以止付申請人所承擔的舉證責任從低到高依次為優(yōu)勢蓋然性標準-高度可能性標準-排除合理懷疑標準。理解此體系的內涵及適用價值需遵循從單層次出發(fā)。
對優(yōu)勢蓋然性標準,其所要求的確信程度并非確定無疑,而僅是有可能,即裁判者只要認為待證事實發(fā)生的可能性超過了50%,就可認為該項事實已被證明。丹寧勛爵曾經指出,“在民事案件中,必須到達蓋然性優(yōu)勢的證明”,這是由于英美法系中對抗制訴訟文化背景,當事人承擔調查、呈示證據和提出辯論的責任,而法官消極地參與到訴訟中,此時若需要法官對經其審查的證據都達到高程度的內心確信,會造成審理的拖沓冗長。
在獨立保函止付裁定前提“情況緊急”以及“難以彌補的損害”采取此種標準與中止支付本身的緊急性有關。法院需要在短時間內作出裁定,如果證明標準均偏高將造成當事人舉證困難及法官審查證據壓力過大,不利于止付申請人權利的保護。同時止付裁定不具有終局裁判的性質,在具有保函欺詐高標準審查、申請人擔保等保障措施時,此條件證明標準的寬松一般不會對被申請人的利益造成較大影響,而正符合司法實踐的需求。
排除合理懷疑是英美法系國家刑事訴訟采取的證明標準。丹寧勛爵將排除合理懷疑視作為很高的可能性,他指出“如果指控的證據非常有力,只有極小的利于相對方的可能性,就可以‘當然可能,但一點都不合理’為由駁回這種可能性,這就是排除合理懷疑”。其處于證明標準體系中的最高等級,用比例來衡量的話應當認為是90%以上。
將排除合理懷疑的引入主要有兩個原因。首先從保函本身入手,它被用以保證受益人能夠快速且確定地獲得賠償款項,傾向保護受益人的利益。在申請開立獨立保函時,保函的申請人及開立人就應當對此有所認識。如果使申請人承擔較低的證明責任后法官即可認定保函欺詐進而終止獨立保函的支付,將使受益人獲得保函項下款項賠付的風險大大增加,不符合獨立保函適用的目的。其次從審判的形式來看,終止支付是以判決的形式作出,將對當事人的權利義務產生實質性的影響,必須經過當事人對于獨立保函欺詐的舉證質證、對席辯論,法官可以充分對案件事實予以調查認定、判斷證據的真?zhèn)我约皟r值大小,因此法官應當更加嚴謹。
那么高度可能性的證明力從概率上界定應當約為75%。對于中止支付時的欺詐要件采用較高的證明標準與域外保函止付實踐是相同的。英美對止付申請人所承擔的舉證責任與證明標準的要求都很高,體現出兩國法官對介入獨立保函付款的保守立場以及作出止付裁決的謹慎態(tài)度。
在我國,此規(guī)定的目的在于尊重獨立保函的特征,維護保函當事人的權益。但止付裁定與一般行為保全作出的時限相同,卻要求法官多進行對“欺詐有高度可能性”的判斷,這無疑對法官的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事實上,獨立保函止付領域中也存在超短審限、錯案風險以及重實體輕程序的慣性思維造成止付難的問題,但是近年來我國獨立保函數量增長,保函金額巨大且多具涉外因素,如果不能及時止付,止付申請人利益受損的風險很大。法院在獨立保函止付案件中,應當足夠謹慎并注重效率,把握獨立保函欺詐行為的證明標準,在欺詐有很大可能或極有可能發(fā)生時,應當立即作出止付裁定。
我國獨立保函止付證明標準體系是《民事訴訟法》中構建的證明標準體系的縮影。通過三個證明標準的結合,十分巧妙地平衡了保函各當事人的利益,也體現出對保函抽象獨立性特征的尊重。止付獨立保函時,必須嚴格適用本證明標準體系,任何的突破或過于嚴格的要求都將造成當事人間公平標尺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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