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之云
《軟利器》一書與其說是一本傳播學經典,更像是一本歷史專著,從文字到印刷、由印刷至影像、有線電至無線電、收音機至電視媒介,這是一部由媒介構成的人類進化史。
保羅·萊文森所對待媒介的態(tài)度,雖然師承麥克盧漢,但絕非重蹈覆轍?!盾浝鳌肥窃诰W絡高速公路誕生后對以人文視角對傳播媒介的一種新探尋。
《軟利器》中首先提出了補救性媒介這一理論。他指出,任何媒介的誕生都是由于填補人類現存媒介的技術缺陷而存在。電報延伸了人類的傳播維度,電視又補充了廣播無畫面的缺陷,攝影技術的進展產生了動態(tài)影像,而互聯網的誕生,則在一定程度上補救了所有媒介的缺陷,因為互聯網集視頻、音頻、文本、超鏈接為一體。因此,萊文森也將其稱之為所有媒介的補救性媒介。
其二,除了在媒介意義上的“補救性”,萊文森同時認為媒介的出現是對人類自身缺陷的一種補救,人能夠聽,所以在聽覺上以現代科技構成的媒介在不斷延展人類的聽覺。人能夠看,因此媒介技術也在不斷拓寬人的視野。而與此同時,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人類的需求也在不斷增多,而新媒介則在不斷滿足人類的需求。
萊文森強調技術的重要性,但并不如麥克盧漢偏激于技術。媒介不是在駕馭人類、改變人類,而是人類在主動改變媒介。媒介不僅僅是信息,更是人類的生存方式。只有媒介與人相結合,人利用媒介,才能形成所謂的“軟利器”。
所謂軟利器,即是現代信息技術與傳媒環(huán)境下人們的結合。誠如上文所言,萊文森所堅持的,更是一種人文關懷的精神。拋開媒介批評和媒介決定,媒介始終掌握在媒介使用者的手中。媒介并不是訊息,而是訊息承接的載體。在這點上,萊文森站在了批判和經驗學派中間,而更多的呈現出了一種實證主義。從媒介改變歷史到媒介發(fā)明改變歷史到媒介利用者利用媒介改變歷史,正如如果沒有《圣經》和傳教的需求,則一定不會出現文字和印刷傳播的熱潮。這也正是軟利器中“軟”字的精髓所在,而區(qū)別于麥克盧漢的“硬”。
《軟利器》與其說是一部傳播學經典,更不如說是一部史學專著。而這種著眼點是源于歷史、源于現實的。媒介總在處于一個進化的過程。當社會環(huán)境、傳播環(huán)境不斷改變時,媒介也隨之進化,在客觀上不斷進化到適應社會和人類傳播需求的,新的媒介總是在不斷更替過時的媒介,新媒介的誕生與發(fā)展、舊媒介的死亡在萊文森的眼中更像是物競天擇、弱肉強食,這也是媒介進化論的真諦所在。
麥克盧漢開創(chuàng)了媒介決定論的先河,并試圖通理論化的模式描述媒介的發(fā)展方式,而保羅萊文森師從媒介批評學派,卻客觀地將媒介進化論加以描繪。無論從哪種角度看,保羅萊文森的觀念都是適應信息社會的,而以波茲曼為代表的傳統的媒介批評則在實踐意義上不攻自破。
從倫理上,保羅萊文森對未來充滿了疑問和期待,他談到了機器人的人工智能。保羅萊文森也期待優(yōu)質有序的互聯網生活,他在書中談到了知識產權的意義。誠如學界所認同的,保羅萊文森即將麥克盧漢帶到信息化的數字時代,以基于多媒體和超鏈接“媒介即訊息”解釋為“網絡內容”——在網絡時代,人是互聯網的主人,人駕馭著媒介,而互聯網則是所有媒介的媒介;將麥克盧漢的“地球村”解釋為“從窺視到參與”——在地球村時代,電視機將世界極具的縮小,形成地球村,而在網絡時代隨著上網成本的不斷降低,網民可以直接參與到討論,而且發(fā)言質量和內容融合程度比以往任何一個時代高??梢哉f,保羅·萊文森是第一個站在媒介進化的高度,將互聯網時代的傳播模式加以描述。
媒介進化論的根本理念即是新媒介取代舊媒介,新媒介總是舊媒介在某些功能方面的延伸。彩色攝影必將取代黑白攝影,有聲電影取代無聲電影,互聯網則是現有一切媒介的總和。即便是在網絡時代,各種網絡產品也在相互替代。從博客熱到微博熱,網絡碎片化的表現特征逐漸呈現。萊文森談到:在未來,文本不會消失而書籍會消逝,取代的則是某種電子平臺。誠然,這種趨勢已經被萊文森談到,Ipad等掌上終端整逐漸扮演著這類角色。
然而,萊文森沒有預見到的是,在某些社會和傳播情況下,聲音和圖像這些媒介具有不可替代性,甚至在某種特定情況下占有統治地位?;ヂ摼W是一切媒介的媒介,但是僅僅拿廣播來說,在無法同時觸及聲音與視覺的領域里,廣播則具有著絕對的地位。尤其是在交通播報等應用中,駕駛員不可能同時兼顧視覺與聽覺,因此,即便廣播在其他領域已經先出頹態(tài),而在駕駛員市場中卻占有絕對優(yōu)勢。
《軟利器》一書中,萊文森表現出了傳播學者中不常出現的、不局限于批判學派和經驗學派的客觀,媒介不是一切,人受眾的媒介才是一切。在終章,萊文森對難懂的書名《軟利器》做了抽象的解釋:“我們使用的信息技術的軟刀刃最好是與血肉之軀的刀柄連接在一起,與可以接觸到的實物活動聯系在一起。因為,我們人類發(fā)明和應用的這些軟利器的最鋒利的刃口就是在這些物質活動中興起的?!毙畔⒏锩?,我們進入了有史以來最好的時代:這是一個媒介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