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蘇紜
教育作為人們尤為看重的方面,其實行的方式成為許多年來熱度不減的話題。而《紅樓夢》中一段經(jīng)典的香菱學詩情節(jié)向我們揭示了,就教育本身而言,我們需要做的更多的是“引”而非“領(lǐng)”。
引即是引導,領(lǐng)則為領(lǐng)路。兩者看似是一個意思,實則不同,引導是一種開放式的引誘,作為被引導者,其日后的發(fā)展充滿了可能性;而領(lǐng)路一方面起到了引導的作用,但另一方面,卻代表著一種面向狹隘的指引,被領(lǐng)導者日后的狀態(tài)可能會十分糟糕。這個問題不僅今天值得大家研究,古人也已經(jīng)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在我們經(jīng)典巨著《紅樓夢》中,曹雪芹已經(jīng)用黛玉的一個教學案例給我們作了一個很好的示范。
《紅樓夢》中有這樣一回:慕雅女雅集苦吟詩。講的便是香菱拜林黛玉為師學習作詩的故事。香菱初進園子便對作詩充滿了興趣,盡管身邊有一個大詩人寶釵,但寶釵認為香菱不適宜學詩,一方面是因為女孩子學習這些東西沒有什么大的用處,一方面,可能是香菱的資質(zhì)不夠好,所以她推薦香菱去瀟湘館,向黛玉討教如何作詩。黛玉欣然接受香菱這個學生并向香菱簡略介紹了學詩該懂得的基本概念。對于香菱所提出的詩句對的工不工整的疑惑,黛玉更是提出了自己的“詞句講究還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緊”的觀點,讓香菱在初涉詩詞時有了一個明確的觀念和態(tài)度。接著,為糾正香菱對陸放翁詩歌的執(zhí)著,脫離淺近的格局,黛玉又是為香菱挑選了一本《王摩詰全集》,讓香菱打下結(jié)實的底子,香菱在不斷的創(chuàng)作與理解的過程中,黛玉始終引導著她,并不多言語,給香菱的再次創(chuàng)作留下無限可能。也正是憑黛玉有心的引導和香菱自身的努力,香菱在詩作方面才能不斷提高和突破。
細品黛玉教詩的過程,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林黛玉作為師者在香菱苦苦學詩的進程中起到了關(guān)鍵性的作用。香菱初到瀟湘館提及學詩一話時,黛玉便笑道:“既要作詩,你就拜我為師?!倍潭桃痪洌踔習豢闯墒趋煊褚粫r的玩笑話,但這向我們說明了在黛玉心中對于向人求學拜師這個流程的在意。既然要學,那便得先拜師,方才是講規(guī)矩。在古代教育中,拜師要行拜師禮,而黛玉并沒有要求嚴格的拜師流程,只是意思意思便罷了。由此亦可窺見,在教育規(guī)矩之下的黛玉保留了獨具的自由之氣,個性之風。緊接著,黛玉向香菱介紹了學詩需要知道的概念,“不過是起承轉(zhuǎn)合”“平仄虛實”的道理。這讓香菱立刻對詩有了初步的印象。妙的是黛玉并沒有糾結(jié)于詞句對仗的工整與否,“若是有了奇句,連平仄虛實不對都使得”。在黛玉的觀念中,立意最是要緊,之后才是格律詞章?!安灰栽~害意”,即使不加修飾亦可,畢竟是瑕不掩瑜,由此體現(xiàn)出黛玉明輕重,并且想要突破舊有格局的個性。對于香菱執(zhí)著陸放翁詩詞的問題,黛玉立馬否定,認為陸詩過于淺近,不適合作入門的基石。可見黛玉作為師者對徒弟學習之路的長遠考慮。而堅決的態(tài)度又讓香菱能最快的從迷茫中清醒過來,并樹立正確的觀念,為以后的學習找到方向。當然,黛玉沒有放任自流,而是為了給香菱打下堅實的基礎,特意挑選了一本《王摩詰全集》,讓她細心揣摩透熟,再去讀杜甫,李白,陶淵明等人的詩作,從詩的體裁來講,是從律詩到絕句慢慢過渡。難度也是由淺入深,符合初學者的學習能力以及習慣。但值得一提的是,黛玉所選的詩作都算得上格調(diào)高遠??梢?,黛玉對香菱的教育從一開始便站在了具有一定高度的平臺上,其育人之用心程度以及自身學識之層次便一目了然。得到初次傳授后,香菱便很快就沉浸于詩詞的世界中了,并且在百般的琢磨之后,也創(chuàng)作出了自己的詩。然后找到黛玉,讓老師進行評價,而黛玉評詩的片段也是充滿意趣。對于香菱創(chuàng)作出的不太成熟的詩作,黛玉并沒有揪住個別詞句大做文章,而是從大角度出發(fā),點出其中旨趣,讓香菱自己去感受,去玩味。這不僅是應了前面自己對立意的重視及對詞句的淡然,同時也給了香菱足夠的空間來自由發(fā)揮,“十四寒的韻,由你愛用那幾個字去,”香菱對于黛玉所出題目十分喜悅,回到家之后冥思苦想,“茶飯無心”,“坐臥不定”,最后香菱所取得的進步,更是印證了黛玉教育的成功。
總的來看,黛玉始終沒有就字句這些細節(jié)上對香菱進行指導,也沒有對香菱的作品進行過分的修改,她始終在積極鼓勵香菱自己思考,對香菱大方向上進行指引,給了她很大的空間來嘗試。所以,香菱最終的成功確實是借助了黛玉極佳的教育方式和自身的努力。
因此,教育需要“引”而非“領(lǐng)”,很顯然,這種教育方式更優(yōu)。正如黃侃所贊成的觀念:術(shù)由師受,學自己成?!耙龑А边@種教育方式能夠使被教育者擺脫依賴的心理,從而產(chǎn)生極大的自主權(q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