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爬滿他的臉,我也無力地坐在沙地上。
他輕輕地倒下去,一點聲音也沒有。
關于愛、憂傷和成長的哲學,這樣的告別帶給我太大的震撼。風、沙、星辰,永遠都是最美的。
——圣埃克蘇佩里《小王子》
缺了一根手指頭的廚子老高從外面進來了,他說:“大小姐,你媽媽剛從醫(yī)院來了電話,叫你趕快去,你爸爸已經(jīng)……”
他為什么不說下去了?我忽然覺得著急起來,大聲喊著說:“你說什么?老高?!?/p>
“大小姐,到了醫(yī)院,好好勸勸你媽,這里就數(shù)你大了!就數(shù)你大了!”瘦雞妹妹還在搶燕燕的小玩意兒,弟弟把沙土灌進玻璃瓶里。是的,這里就數(shù)我大了,我是小小的大人。
我對老高說:“老高,我知道是什么事了,我就去醫(yī)院。”我從來沒有這樣鎮(zhèn)定,這樣安靜。
我把小學畢業(yè)文憑放到書桌的抽屜里,再出來,老高已經(jīng)替我雇好了到醫(yī)院的車子。走過院子,看到那垂落的夾竹桃,我默念著:爸爸的花兒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林海音《城南舊事》
我懷著沉重的憂郁,目送著他們……
本來,在我們分別的時候可以平安無事,可是,萬尼亞那一雙短小的腿連蹦帶跳地跑了幾步,忽然向我回過頭來,揮動一只嫩紅的小手。
剎那間,仿佛有一只柔軟而尖利的爪子抓住了我的心,我慌忙轉(zhuǎn)過臉去。
不,在幾年戰(zhàn)爭中白了頭發(fā)、上了年紀的男人,不僅僅在夢中流淚,他們在清醒的時候也會流淚,這時重要的是能及時轉(zhuǎn)過臉去。這時最重要的是不要傷害孩子的心,不要讓他看到在你的臉頰上怎樣滾動著吝嗇而傷心的男人的眼淚……
——肖洛霍夫《一個人的遭遇》
火葬場的爐門前,棺木是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抽屜,緩緩往前滑行。沒有想到可以站得那么近,距離爐門也不過五米。雨絲被風吹斜,飄進長廊內(nèi)。我掠開雨濕了前額的頭發(fā),深深、深深地凝望,希望記得這最后一次的目送。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zhuǎn)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龍應臺《目送》
似乎我們?nèi)匀荒軌蜃叱鋈巳?,轉(zhuǎn)瞬之間我們就可以又在一起了。但同樣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沿著剛才的方向繼續(xù)走下去,我們就是那么做的。
沒有上氣不接下氣的哭泣,當我走上人行道時沒有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只有一瞬間我看到那目光一閃而過,他的一只眼睛睜大了。左眼,一直是左眼,和我記憶中一樣。眼神看上去還是充滿了不安、警覺和疑惑,仿佛某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突然發(fā)生在他身上。
對我而言,那種感覺就和我離開亞孟森時一樣,火車拖著仍舊一片茫然、難以置信的我離開。
關于愛,其實一切都沒有改變。
——愛麗絲·門羅《亞孟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