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育桃,劉華江
(1.安徽師范大學 文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2.皖西學院 文化與傳媒學院,安徽 六安 237012)
《集韻》是宋代繼《廣韻》之后編纂的又一部大型韻書,由丁度等奉敕編纂,書成于宋仁宗寶元二年(公元1039年),其目的是對《廣韻》的修訂?!都崱吠稄V韻》一樣,共206韻,析為十卷,其中平聲四卷,上聲、去聲、入聲各兩卷。關于《集韻》一書所收字數(shù),據(jù)《集韻·韻例》交代,共收字“五萬三千五百二十五”[1]。關于《集韻》的版本,價值最高的當屬宋本,現(xiàn)存有三種,即:翁同龢舊藏南宋明州刻《集韻》、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清宮天祿琳瑯舊藏的南宋潭州刻《集韻》、日本宮內廳書陵部藏南宋孝宗淳熙十四年田世卿安康金州軍刊本《集韻》。
《廣雅》書成于魏太和年間(公元227—232年),由博士張揖撰寫。關于《廣雅》一書的創(chuàng)作和命名緣由,王念孫在《廣雅疏證·敘》中指出:“繼兩漢諸儒后,參考往籍,遍記所聞,分別部居,依乎《爾雅》,凡所不載,悉著于篇?!盵2](P2)可見,《廣雅》一書是取“增廣《爾雅》”之意,仿照《爾雅》一書的體例,是對《爾雅》一書的增廣。關于《廣雅》一書的字數(shù)和分卷,張揖在《上廣雅表》里指出:“凡萬八千一百五十文,分為上、中、下,以須方徠俊哲、洪秀偉彥之倫,扣其兩端,摘其過謬,令得用谞,亦所企想也?!盵2](P3)全書始于《釋詁》,終于《釋獸》。釋詞方式為匯聚若干同義詞,用一個當代常用詞的常用意義來解釋,與《爾雅》釋詞方式大同。需要指出的是,此書始稱《廣雅》,隋代為避隋煬帝楊廣諱,改稱《廣雅》為《博雅》。如曹憲為《廣雅》作音釋,就自稱所作為《博雅音》。
關于《集韻》一書的作用和價值,前賢時人多有論述。清代大學問家段玉裁說:“丁度等此書,兼綜條貫,凡經、史、子、集、小學、方言,采集殆遍,雖或稍有紕繆,然以是資博覽而通古音,其用甚大?!盵3](P460)清代學者黃式三說:“《集韻》載陸氏《釋文》之音讀與今本異者,可以證宋開寶以前未改之本。段氏注《說文》,據(jù)之以定古音,辨古體。王氏疏《廣雅》據(jù)之以補缺字、訂偽字。此書之可寶亦已明矣?!盵4](P3)趙振鐸先生亦指出:“以前有人認為它是一個大雜燴,沒有多大用途,其實只要運用得當,它對于研究古音,探索詞義,考察字形結構,還是很有作用的?!盵5](P1)由此可見《集韻》其書作用和價值之大。然而《集韻》存在的問題也不少。清代學者方成珪在《〈集韻考正〉·序》里指出:“文莫古于《說文》,韻莫詳于《集韻》。惟其詳也,故俗體并收,偽字偽音亦不勝屈指?!盵4](P5)清代學者姚覲元在《重刊〈集韻〉〈類篇〉〈禮部韻略〉序》里則說:“《類篇》《韻略》已多偽字,《集韻》則觸處皆誤,幾無完膚。”[1]由此可見,《集韻》一書雖有很大的作用和價值,但存在的問題也不少。因此只有對《集韻》一書中征引的眾多文獻材料進行細致的梳理和???,理清這些眾多文獻材料的性質,才能提高我們對《集韻》一書的正確認識,我們對《集韻》一書的研究才能是正確的和科學的。
經過梳理,當前的《集韻》研究大致可以概括為以下十一個大的方面:
1)《集韻》版本研究。如時永樂、王景明在《宋本〈集韻〉述略》一文中對不同版本的《集韻》進行了介紹,指出當前首要任務是要利用現(xiàn)有條件,吸收有關成果,??背鲆徊空嬲膶W術性善本來。如趙振鐸《集韻校本》以清代著名藏書家顧千里于嘉慶十九年(公元1814年)重修曹寅刻本為底本,校以明州本、潭州本、金州本等版本,同時參考方成珪《集韻考正》等20余種前人對《集韻》的訂補著作,對《集韻》一書進行了全面系統(tǒng)的???。
2)《集韻》成書原因、時間、條件等研究。如楊小衛(wèi)《略論〈集韻〉〈類篇〉成書的條件》、張渭毅《〈集韻〉編撰的起訖年代考辨》等。楊小衛(wèi)認為《集韻》《類篇》成書于宋初,與當時的經濟、政治、文化、教育、科技事業(yè)的發(fā)展密不可分,尤其提到了出版技術和??笔聵I(yè)這兩大因素。
3)《集韻》研究狀況的梳理和評價。如張渭毅、雷勵、李倩等。張渭毅在《〈集韻〉研究概說》一文中對前輩學者的《集韻》研究進行了詳細的梳理和評價,將《集韻》研究分為以??薄⒖甲C為主和以音系為主兩個階段,并提出了《集韻》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方向。這對后來的《集韻》研究有重要的導向作用。雷勵則是以《集韻》的研究重點為線索,著重于把握研究方法的發(fā)展脈絡,從本體研究、《集韻》與其他韻書比較研究、《集韻》在微觀方面進行的音韻研究等三個方面來概括《集韻》的音韻研究。
4)以專著形式對《集韻》進行的較為全面的研究。如趙振鐸、邱啟陽等。趙振鐸《集韻研究》一書從撰人、結構、收字、注音、釋義、版本等多方面對《集韻》進行了研究。
5)《集韻》征引文獻研究。如郭萬青、劉芹等。郭萬青的《〈集韻〉引〈國語〉例辨正》對《集韻》征引《國語》的23條材料進行了考辨分析。
6)《集韻》與其他韻書、字書的比較研究。如張渭毅、楊小衛(wèi)、沈祖春等。張渭毅《再論〈集韻〉與〈禮部韻略〉之關系》從文獻學的角度論證了《集韻》和《禮部韻略》的關系,并提出新的看法,認為《集韻》和《禮部韻略》是兩部韻書。
7)從方言的角度對《集韻》進行的研究。如范崇峰、馮慶莉等。馮慶莉認為《集韻》收錄的方言詞有兩個來源,其一為有歷史來源的方言詞,其二為反映時音的方言詞。
8)對《集韻》收錄的文字進行的研究。《集韻》一書收字繁多,尤其是收錄有眾多的異體、俗字等。因此,對《集韻》收錄的異體、俗字等進行研究也是《集韻》研究的一個重要方面。如楊寶忠、鄭賢章、楊小衛(wèi)、史曉丹等。楊寶忠《〈集韻〉疑難字考辨》利用文獻用字,結合音、義,對《集韻》中的15個疑難字進行了考辨。
9)對《集韻》語音進行的探討和研究。如唐作藩、楊軍、邵榮芬、楊雪麗、楊小衛(wèi)、張渭毅、雷勵等。楊軍在《〈集韻〉見、溪、疑、影、曉反切上字的分用》中指出:“《切韻》《廣韻》一系的韻書里,牙、喉音聲紐的反切上字,有一、二四等一類,三等為另一類的分用趨勢。這些反切上字的分用,顯然受到當時盛行的等韻學影響。”[6]
10)運用計算機技術對《集韻》進行的研究。如楊小衛(wèi)的《計算機技術在古代文獻整理和學術研究中的應用——〈集韻〉的XML建模和處理》。
11)從辭書編纂與修訂意義等角度對《集韻》進行的研究。如王進安、蔡夢麒、鄧春琴等。蔡夢麒在《〈廣韻〉〈集韻〉的音義與現(xiàn)代大型辭書的注音問題》一文中指出,現(xiàn)代一些大型辭書的編纂者在借鑒《集韻》《廣韻》等韻書的反切時,由于對這些韻書釋義等方面的特點認識不足,造成了注音方面的一些問題。
綜上所述,前輩學者在《集韻》研究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績,研究角度也很豐富。但在梳理過程中我們也發(fā)現(xiàn),目前學術界對《集韻》的研究主要偏向于語音方面,而對《集韻》文本和征引文獻的解讀及性質的認識等重視程度還不夠。而我們認為對《集韻》文本和征引文獻的正確解讀及性質的正確認識恰恰是《集韻》研究的前提和基礎。因此,我們還非常有必要加強對《集韻》進行校勘與考證等。
關于校勘、考證的方法,黃侃先生指出:“然?!都崱芬延卸g:一曰校《集韻》諸本,二曰?!都崱匪T書。前者不易為,為之亦無大裨益。則即從后者為之,而《集韻》刊本之訛誤,不待敏征而已明,此校《集韻》之捷術也?!盵7](P175)張渭毅亦說:“后一種方法,即根據(jù)《集韻》所引的現(xiàn)存諸書的音義,??薄⒖甲C《集韻》引用的音義的疏漏訛誤。”[8]論文即采用黃侃先生所說之捷術,以《集韻》征引《廣雅》一書的文獻材料為考察對象,從釋義的角度對《集韻》征引的《廣雅》文獻材料與今本《廣雅》進行比較研究,并由此探討《集韻》研究中的相關問題。
除去以上所說的74條,剩下1687條材料。文中我們以剩下1687條材料為研究分析的對象,將《集韻》征引的這些材料與今本《廣雅》一一進行比較。經過分析比較,我們將二者的關系分為“完全相同、字頭或釋義文字中有異體俗字、首字頭非為《廣雅》字頭、征引有誤、明引《廣雅》釋義當從《廣雅》為長、同誤本《廣雅》、征引體例不一、同《廣雅》某一或某些版本、特殊處理、參差原因未詳”等10種情況。除了進行了概括和分類外,我們還統(tǒng)計了每種類型的數(shù)量和所占的百分比,并以舉例的方式進行了必要的說明和分析等。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明確征引的《廣雅》材料與今本《廣雅》材料完全一致。今統(tǒng)計所得該類情況共計1191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1687條(實際比較材料,下文同此處)的70.60%。如:
東韻同小韻徒東切下收有“硐硧”韻字,釋義為:“《博雅》:磨也?;驈酿?。”今檢皇甫錄本、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王念孫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皆作:“硐,磨也。”
元韻焉小韻依言切下收有“蔫”韻字,釋義為;“《博雅》:蔫、菸,葾也?!苯駲z皇甫錄本、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王念孫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皆作:“蔫、菸,葾也?!?/p>
由上可見,《集韻》在征引《廣雅》材料時所持的基本態(tài)度和原則是如實征引所見文獻材料,即往往是照搬原文,一般不做改動。這對我們正確認識《集韻》征引的文獻材料的原貌有重要的意義和價值。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字頭與《廣雅》字頭之間,或是《集韻》釋義文字與《廣雅》釋義文字之間存有異體俗字關系。王力先生在《中國語言學史》一書中介紹《集韻》與《廣韻》的不同時提到了這一點:“此外還有許多古體字和異體字。”[9](P73)今統(tǒng)計所得該類情況共97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5.75%。如:
再如:陌韻陌小韻莫白切下收有“袹”韻字,釋義為:“《廣雅》:裲襠謂之袹腹?!被矢︿洷尽⒐沤褚菔繁?、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王念孫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皆作“裲襠謂之袙腹”,畢效欽本字形從“礻”。《漢語大字典》“袹腹”:“也作‘袙腹’?!笨梢娬饕诸^“袹”為“袙”的異體。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雖明確征引《廣雅》,但《集韻》所列首字頭非為《廣雅》字頭。今統(tǒng)計所得此類情況共計30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1.78%。如:
薺韻禮禮礼小韻里弟切下收有“劙盠”,釋義為:“《博雅》:劙盠,《博雅》:瓢也。一曰盠,簞也?;驈拿蟆??!蓖跄顚O疏證本《廣雅》作“蠡,瓢也”?;矢︿洷尽呅J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小學匯函本《廣雅》作:“盠,瓢也。”《集韻》此處既然明引《廣雅》,當首列《廣雅》字頭字形為長。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明確征引《廣雅》,但《集韻》編者在實際征引過程中出現(xiàn)了錯誤。應當指出的是,像《集韻》這樣一部征引文獻豐富的韻書,在征引過程中出現(xiàn)一定的錯誤是難以避免的。今統(tǒng)計所得此類情況共計105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6.22%。具體來說,《集韻》編者在征引《廣雅》過程中出現(xiàn)的這些錯誤大致又可細分為“誤釋復音詞為單音詞、前后條相混、釋義文字中有衍脫、斷句有誤、釋義文字排列順序不同、字頭或釋義文字字形有誤、征引過程中偶誤”等七種情況。具體情況如下:
1.誤釋復音詞為單音詞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所征引的《廣雅》材料原本解釋的是復音詞,《集韻》征引時誤作單音詞來加以解釋。今統(tǒng)計所得,該類情況共計13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0.77%。如:
賄韻猥小韻鄔賄切下收有“溾渨”韻字,釋義為:“溾渨,《博雅》:穢也?;蜃鳒w?!苯駲z皇甫錄本、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王念孫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皆作:“溾涹,污穢也?!?/p>
2.前后條相混
今統(tǒng)計所得該類情況共計10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0.59%。如:
3.釋義文字中有衍、脫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在征引《廣雅》時,在釋義文字上存在衍、脫問題。今統(tǒng)計所得該類情況共計8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0.47%。如:
咍韻該小韻柯開切下收有“晐”韻字,釋義為:“《說文》:兼晐也?!恫┭拧罚簳|皆咸也。通作該、晐?!被矢︿洷?、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王念孫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皆作“備、晐,咸也”。《集韻》征引《廣雅》時衍有“皆”字。
4.斷句有誤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在征引《廣雅》過程中在斷句上出現(xiàn)了問題。應當指出的是,像《集韻》這樣征引材料宏富的大型韻書出現(xiàn)此方面的問題也是在所難免的。今統(tǒng)計所得此類情況共計20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1.19%。如:
紙韻掎小韻舉綺切下收有“裿”韻字,釋義為:“《博雅》:襌襦謂之襜。裿。”皇甫錄本、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廣雅》作“襌襦謂之襜裿作襦謂之裨襦”,王念孫疏證本《廣雅》斷句作“襌襦謂之襜”“裿作襦謂之裨襦”?!耙R襦謂之襜”條下王念孫疏證:“《集韻》《類篇》引《廣雅》‘襌襦謂之襜裿’,連下文裿字為句,失之?!薄把v作襦謂之裨襦”條下王念孫疏證:“此條有脫誤,未詳其義?!?/p>
噳韻縷小韻隴主切下收有“簍”韻字,釋義為:“《博雅》:軬也。一曰竹籠?!被矢︿洷?、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廣雅》作:“拘簍,軬也?!蓖跄顚O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作:“枸簍,軬也。”可見,《集韻》此處征引《廣雅》時斷句有誤,誤《廣雅》復音詞為單音詞。
5.釋義文字排列順序不同
將《集韻》征引《廣雅》的材料與今本《廣雅》相比較,我們發(fā)現(xiàn)有少數(shù)條目《集韻》所引《廣雅》與今本《廣雅》之間的參差僅是釋義文字順序不同而已。今統(tǒng)計所得該種情況共計5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0.30%。如:
仙韻脠小韻抽延切下收有“譠”韻字,釋義為:“《博雅》:譠謾,欺也?!苯駲z各本《廣雅》皆作:“謾譠,欺也?!笨梢?,二者僅釋義文字順序不同。
6.字頭或釋義文字字形有誤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征引《廣雅》時字頭或是釋義文字出現(xiàn)形體錯誤。今統(tǒng)計所得此類情況共計44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2.61%。如:
祭韻偈小韻其例切下收有“櫭”韻字,釋義為:“《博雅》:檢、櫭,釘也。一曰車木鎋?!被矢︿洷?、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王念孫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字皆作“栓、櫭”。曹憲音“巨例”。顯然,《集韻》此處征引《廣雅》時字形有誤,當正作:“《博雅》:栓、櫭,釘也?!?/p>
鹽韻籤揃小韻千廉切下收有“簽、籯”韻字,釋義為:“《博雅》:簽、籯,籠也?!被矢︿洷尽呅J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王念孫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皆作:“簝、籯,籠也?!憋@然,《集韻》此處征引《廣雅》時字形有誤,且引起音隨形變。
7.征引過程中偶誤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編者在征引《廣雅》的過程中出現(xiàn)了錯誤,然這種錯誤或是出于偶然。今統(tǒng)計所得此類情況共計5例,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0.30%。如:
支韻隓墮小韻翾規(guī)切下收有“鑴”,釋義為:“《博雅》:鼎屬。一曰日旁氣?!备鞅尽稄V雅》皆作:“鼎也?!?/p>
此類情況是指,《集韻》明引《廣雅》,但《集韻》編者在征引過程中或受曹憲音釋文字,或受《廣韻》等書的影響等,導致《集韻》征引的《廣雅》文字與今本《廣雅》文字出現(xiàn)不一致的情況。今統(tǒng)計所得該類情況共計28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1.66%。如:
緝韻緝小韻七入切下收有“趿”韻字,釋義為:“《博雅》:行也?!苯駲z《廣雅》皆作:“趿趿,行也。”王念孫疏證:“是趿、踥皆行進貌也,重言之則曰趿趿、踥踥?!薄都崱芳让饕稄V雅》,釋義當從《廣雅》作“趿趿,行也”為長。
此類情況是指,《廣雅》本身存在錯誤,《集韻》編者在征引《廣雅》材料時未加以辨別,如實進行了征引。今統(tǒng)計所得該類情況共計69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4.09%。如:
霰韻薦小韻才甸切下收有“栫”韻字,釋義為:“《博雅》:籬也。”皇甫錄本、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廣雅》皆作:“栫,籬也?!蓖跄顚O疏證:“各本‘杝’字偽作‘地’,‘地’下又衍一‘籬’字?!薄都崱反颂幷峭`本《廣雅》。
再如:麻韻叉小韻初加切下收有“靫”韻字,釋義為:“《博雅》:靫鞴,矢藏也?!被矢︿洷?、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廣雅》:“靫(叉)韛(備),矢藏也?!蓖跄顚O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鞴靫,矢藏也?!蓖跄顚O疏證:“各本‘鞴靫’偽作‘靫韛’,今訂正?!薄都崱反颂幷峭`本《廣雅》。
從釋義的角度看,《集韻》征引《廣雅》的體例一般是僅引最后一個表示常用義的詞或是表示較為寬泛意義的詞來進行解釋。如:
《廣雅·釋詁》:“礲、礪、…硐、…砥、磋,磨也?!睎|韻“同”小韻徒東切下收有“硐硧”韻字,釋義為:“《博雅》:磨也。或從甬?!?/p>
抑或是列舉與本字相連的前后一詞后再用最后一個表示常用義的詞或是表示較為寬泛意義的詞來進行解釋。如:
此外,《廣雅》在釋義時,一般在釋詞的后面加一個“也”字。如《廣雅·釋詁》:“、抆、挸、揤、撨,拭也”《集韻》在征引《廣雅》時,一般也在釋詞后面加一個“也”字。如:《集韻》嘯韻嘯小韻先弔切下收有“撨,《博雅》:拭也。”
然誠如趙振鐸先生在《〈集韻〉的內部結構》一文中所說:“《集韻》這樣大的一部韻書,在編排上會出現(xiàn)前后不一致或自相矛盾的地方,這是難免的。”[10]通過梳理,我們發(fā)現(xiàn)《集韻》征引《廣雅》的材料中亦有一些不符合上述體例者。今統(tǒng)計所得該類情況共計73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4.33%。如:
合韻合小韻曷閣切下收有“耠秴”韻字,釋義為:“《博雅》:耚,耠也?;驈暮?。”各宋本《集韻》皆如此作。皇甫錄本、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王念孫疏證本、小學匯函本《廣雅》皆作:“耚、耠,耕也。”《集韻》此處依例當作:“耠,耕也?;驈暮獭!被蜃鳎骸奥\、耠,耕也?;驈暮??!?/p>
東韻通小韻他東切下收有“蓪”韻字,釋義為:“蓪,藥名?!恫┭拧罚焊街?,蓪草?!备鞅尽稄V雅》作:“附支,蓪草也。”《集韻》此處依例當在“蓪草”后面增補“也”字。
在將《集韻》征引的《廣雅》材料與今本《廣雅》進行比較時,我們發(fā)現(xiàn)材料的合與不合跟參考的版本也很有關系,《集韻》征引《廣雅》的某一條目可能與《廣雅》的某一或某些版本相同,而與另一或另一些版本不同。今統(tǒng)計所得該類情況共計58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3.44%。如:
魚韻疽小韻千余切下收有“伹”韻字,釋義為:“《博雅》:鈍也。一曰拙也?!被矢︿洷?、畢效欽本、古今逸史本、欽定四庫全書薈要本、小學匯函本《廣雅》皆作“但”,音“度滿”。王念孫疏證本《廣雅》作“伹”?!都崱反颂幫跄顚O疏證本。
如前所述,《集韻》編者征引《廣雅》材料時往往是如實征引,但也對一些材料進行了特殊處理。如:
模韻盧盧小韻龍都切下收有“瓐”韻字,釋義為:“《博雅》:碧瓐,玉也?!备鞅尽稄V雅》作:“碧瓐(玉)?!?/p>
今統(tǒng)計所得此類作過特殊處理的情況共計29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1.72%。
此類情況是指除了上述情況以外的參差情況。至于造成這種參差情況的原因,目前我們還無法作出判斷。今統(tǒng)計所得此類情況共計7條,約占總引條數(shù)的0.41%。如:
通過對《集韻》征引《廣雅》材料的梳理、分類、統(tǒng)計和分析,同時結合其他相關文獻,我們初步得出以下兩點看法:
其一,《集韻》編者對其所征引的文獻材料的態(tài)度往往是如實征引,即往往是一種不加辨別式的照搬。同時,《集韻》征引的文獻材料異常宏富,有些文獻材料今已亡佚,有些材料今天雖存,但版本不一,各版本之間又有參差,各版本與《集韻》所引亦有參差。因此,《集韻》編者對文獻材料不加甄別、照搬式的征引特點對我們對《集韻》征引的眾多歷史文獻材料原貌的認識無疑具有重要參考價值和意
其二,由于《集韻》征引的文獻材料本身存在的問題和特點,加上《集韻》編者在征引過程中出現(xiàn)的新的問題和缺點,導致《集韻》一書在收字、注音和釋義等方面都產生了很多錯誤。因此,我們在《集韻》研究過程中,必須首先對《集韻》文本進行細致地校勘和梳理,盡可能地甄別出這些問題和錯誤。我們認為,只有建立在對文本正確解讀基礎上的《集韻》研究才可能是科學的研究,我們的研究及所取得的結論也才能是正確的和令人信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