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甜
摘要:《桃花扇》敘事結構的安排精妙嚴謹。《桃花扇》運用了套層敘事結構,分別是戲中看戲、戲中演戲、戲中引戲這三種套層敘事結構模式,在塑造人物形象、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加強戲劇效果上發(fā)揮著重要作用。
關鍵詞:《桃花扇》;套層結構;戲中戲
《桃花扇》是清代文學家孔尚任創(chuàng)作的傳奇劇本,于清康熙年間完稿。明朝滅亡之后,不少明朝的遺老不時聚會,抒發(fā)亡國之悲和人生憤慨??咨腥沃缚棕懖ァ⑵溆奄Z鳧西、族兄孔尚則、岳父秦光儀均在遺老之列。他們的品格、思想、行事作風等,無不對孔尚任產生了重要影響,《桃花扇》的諸多素材也多從他們那里獲知。比如劇本中柳敬亭說《論語》即是從中賈鳧西處得來。據孔尚任自己說,他早就有過把南朝遺事形諸筆墨的想法。“予未仕時,每擬作此傳奇,恐聞見未廣,有乖信史,寤歌之余,僅畫其輪廓,實未飾其藻采也。”出仕后,經過十余年的輾轉奔波,返京多暇,“乃挑燈填詞”。經過數十年的醞釀,歷種種曲折,終創(chuàng)碩果。
清代作為我國古代文學的最后一個階段,已是眾體兼?zhèn)?,文學集歷代之大成,呈現出繁復、包容的特點。這一特征在戲劇創(chuàng)作中的重要體現,便是戲和戲之間有了圓融自然的聯動,亦即“戲中戲”。在《桃花扇》中,孔尚任也靈活地運用了這一戲中有戲的套層敘事結構。根據“戲中戲”在《桃花扇》中的表現形式,本文將其劃分為三種類型,即:戲中看戲、戲中演戲和戲中有戲。
一戲中看戲。《桃花扇》共四十四出,分上下二本。每本的首尾處均有一出為老贊禮的戲,他以副末身份登場。分別是:試一出《先聲》,閏二十出《閑話》,加二十出《孤吟》,續(xù)四十出《余韻》。這樣的設置為全劇形成了一個首尾相接的閉環(huán)式套層,從“入戲”到“出戲”,老贊禮夾在其中,既是劇中人物,又跳出了故事本身。在試一出中,老贊禮以副末身份登場,于太平園中觀戲,所觀之戲正是《桃花扇》本身?!八仁菓蛑腥?,又是戲外人”。[17]這樣獨特的安排,構成了《桃花扇》自引本戲的特色。
二戲中演戲。《桃花扇》的主人公李香君的首次登場,便是在《傳歌》一出中演唱《牡丹亭·驚夢》中的曲段。除這一處外,劇本中還有四處涉及了戲中人物表演其他戲劇的橋段,分別在第五出《訪翠》、第二十五出《選優(yōu)》和第三十一出《草檄》。劇中人物所演之戲多為前代戲文中的名篇佳作,如《琵琶記》《西廂記》《燕子箋》等曲目。此外,本文將非作者創(chuàng)作的民間“百戲”,如說書、唱賺等,也納入范疇。如第一出《聽稗》中,侯方域初訪柳敬亭,柳敬亭說唱了一段賈鳧西《木皮散人鼓詞》中的《太師摯適齊》。
三戲中引戲?!短一ㄉ取范啻我昧恕而Q鳳記》《春燈謎》等戲劇中的典故。第三出《哄丁》中,阮大鋮參加文廟祭禮遭復社文人指摘,在唱詞中辯駁道:“《春燈謎》誰不見,《十錯認》無人辯?!逼渲?,《十錯認春燈謎記》乃阮大鋮所著的傳奇戲曲。第二十四出《罵筵》兩次提及戲曲《鳴鳳記》,第一次是李香君唱:“丑腔惡態(tài),演出真鳴鳳”;第二次是馬士英提到:“你看前輩分宜相公嚴嵩,何嘗不是一個文人,現今《鳴鳳記》里抹了花臉,著實丑看?!?/p>
因此,《桃花扇》的整體架構可以用“讀者看戲《桃花扇》——老贊禮看戲——戲中演戲、戲中引戲”這樣的三層架構來表示,是作者站在觀眾的“視角”上精心設計的,在劇本有重要作用。
一塑造人物形象。人物是一部戲劇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在《桃花扇》中,不論是戲中之戲的具體內容,還是“戲中戲”這一形式,在塑造人物形象方面皆發(fā)揮著獨特的功用。以女主人公李香君為例。如前文所說,李香君于《傳歌》一出首次登場并演唱了《牡丹亭·驚夢》中的曲段,這就點明了李香君的身份。在《罵筵》一出,《鳴鳳記》的兩次出現頗具戲劇效果。一方面,李香君借《鳴鳳記》諷刺馬、阮之流;另一方面,馬士英又借《鳴鳳記》自我開脫。對比之下,李香君的剛烈與馬士英的無恥表現得更為鮮明。此外,還有不少人物形象在“戲中戲”中得以塑造。
二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在《桃花扇》中,《燕子箋》作為出現次數最多的“戲中之戲”,對劇情發(fā)展的影響尤為明顯?!堆嘧庸{》是阮大鋮創(chuàng)作的“石巢四種”傳奇戲曲之一,也是最負盛名的一部。該戲第一次出現是在第四出《偵戲》,陳定生、冒辟疆等向阮大鋮借戲,他們先是盛贊《燕子箋》之精妙,后又轉而指責阮大鋮“也不過仗人勢,狗一般”。阮大鋮遭復社文人恥笑,雙方矛盾繼《哄丁》一出的鬧劇后進一步升級。此時,楊文驄建議阮大鋮借梳櫳之資拉攏侯方域,于是有了后來的《卻奩》一出,阮大鋮同復社文人的沖突也轉向了同侯方域、李香君的沖突。但《燕子箋》對劇情的推動還不止于此。在《罵筵》一出,為驗看表演《燕子箋》的清客妓女,眾人聚于一處。在此,李香君與阮大鋮爆發(fā)了正面沖突。繼而她在《選優(yōu)》中被迫入宮,本有機會團聚的夫妻擦肩而過。續(xù)四十出《余韻》的下場詩吟道:“曾恨紅箋銜燕子,偏憐素扇染桃花。”一部《燕子箋》,層層推進,竟成了害得侯、李二人不得相見的導火索。足見在情節(jié)上,“戲中戲”的設計往往別有用意。
三加強戲劇效果?!短一ㄉ取吩诮Y構上的獨特之處在于通過一個特殊的人物——老贊禮來展開劇情。老贊禮擁有著敘述者和敘述對象的雙重身份,既是劇中人物,又跳出了故事本身。一方面,營造出一種歷史的真實感,讓觀眾相信這是真人真事,從而投入更飽滿的情感。而《桃花扇》也確實是一部接近歷史真實的史劇。另一方面,適時地拉開了觀眾與戲劇的距離,造成間離效果?!豆乱鳌芬怀觯腺澏Y唱道:“當年真是戲,今日戲如真?!闭嬲婕偌僦g,“戲中戲”時而將人們置入《桃花扇》的宏大故事之中,時而又將人們放逐回現實的世界。在來回的拉扯中,戲劇產生了巨大的精神張力,提升了戲劇效果。
總而言之,《桃花扇》結構如此謹嚴,能“借離合之情,寫興亡之感”,又傳達給觀眾“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人生感悟,“戲中戲”這一套式結構的運用的作用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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