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河

李森

第二十二歌別江南

明朝洪武十四年（1381），朱元璋派軍平云南，傅友德為征南將軍，藍玉、沐英為副將軍。洪武十五年（1382），平定云南之后，部分將士留守云南各地屯田。作者故鄉(xiāng)騰沖市明光鎮(zhèn)的漢族移民，多為從南京出發(fā)而來的軍屯將士和陸續(xù)從長江流域江蘇、湖南等地遷來的各姓族人和家屬，至今已有六百余年。

別江南

洪武年間

一隊人馬從南京出發(fā)

向云南

綠梅在枝頭

船篷在河里

宮燈在天上

其余不可知

過夤夜

關(guān)山掛滿黑紗

士兵撒在天下

猶似零星的草籽

閃耀著草籽

遠方之遠

云之南

山山白石蠕動著

猶似滿天桑蠶

出江南

其余不可知

蓋房

此木此木

你在山中無用處

接你回去做中梁

樹無應(yīng)答

從了斧斤

此土此土

你在地下無用處

燒瓦送去蓋房子

土無應(yīng)答

從了窯火

閑聊

明朝士兵

從江南來云南邊關(guān)

坐在他們建造的村莊里烤茶

閑聊復(fù)閑聊

聊到瓦房遁土

六百年風(fēng)雨過河

聊過了

明朝士兵

從江南來云南邊關(guān)

坐在瓦房里烤火取暖

閑聊復(fù)閑聊

聊到村莊荒蕪

六百年花開過河

聊完了

種竹

江南人

來到陌生的山腳開荒種竹

天上風(fēng)吹

竹筍剝殼成竿

竹筍筍殼

六百年剝落

天下土黃

漫天筍殼下河

舂碓

東山采來白石

鑿成碓窩

西山伐來圓木

斧成碓頭

空空的碓窩

紅紅的堆頭

好安靜

舂碓舂碓

舂谷的聲浪

響四方

米粒米粒

飛如星雨

天亮?xí)r

飛向

早春的梨樹

好安靜

馴牛馬

馴牛馬的農(nóng)人

教牛犁地

教騾馬馱馱子

馴良的牛馬

在沒有語言的世界里勞作

它們與農(nóng)人做伴

彼此看見過

陰間

秋風(fēng)吹

信香紅

香到陰間

圓月旁

圓月旁

香滿天

先人露臉谷堆山

先人的臉

好似天街的鐘表鋪里

停擺的表盤

薄如白紙

圓月旁

谷堆山

先人的臉

薄如紙

采礦

從蝮蛇的尾巴進入

去拔牙齒

噬光的黑鱷魚

咬著礦燈

銀色的米粒

灑滿坑道

藏青的布兜

采礦采礦

采金采銀采銅鐵

采一匹山

又采一匹山

從蝮蛇的尾巴進入

去拔牙齒

遺言

這幾山樹

幾丘谷子

這滿天的春花

遍地落葉

還有，這把魚叉

這架木梯

這堆火

還有這個命

這些都要托付給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