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
(西南政法大學 人權研究院,重慶 401120)
人民群眾是如何創(chuàng)造歷史的?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作為經過唯心主義理論、舊唯物主義理論的洗禮之后建立的科學唯物主義理論,其認為思想動機確實是人們創(chuàng)造歷史的活動過程中的支配力量之一,然則單純的思想動機是無法真正推動歷史向前發(fā)展的,引起該動機的物質原因才是推動歷史發(fā)展的真正力量;具有一時的、經過深思熟慮或憑借激情行動的、追求某種目的的有生命的個人才是創(chuàng)造歷史的真正生命個體,即“人民”,其主體意志的覺醒程度極大地影響了歷史的發(fā)展。馬克思人的主體本位之地位理念的關鍵在于堅持人民主體性,該理念貫穿馬克思主義整個理論體系,也是馬克思主義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發(fā)展目標理想的政治基礎。因之,貫徹科學的人民主體觀,完善并發(fā)展“以人民為中心”發(fā)展思想體系的基本要求便是,形成一套系統、完備的“人民”理念。“以人民為中心”的發(fā)展思想直接地表述了一個可能的主體概念即“人民”,凸顯強烈的人的主體性意蘊?!耙匀嗣駷橹行摹钡陌l(fā)展思想繼承中國共產黨一以貫之的人民觀點和立場,遵循唯物史觀基本原理,并在長期治國理政的實踐與思考中不斷形成與完善,集中展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傳承與創(chuàng)新發(fā)展??梢姡瑢τ隈R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進程而言,深刻闡釋“以人民為中心”的發(fā)展思想具有重要意義。因此,準確界定“人民”概念,闡釋“以人民為中心”的人民主體概念,即秉承馬克思主義理論與無產階級政黨的人民屬性,對于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與實踐進程而言,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與實踐價值。
西方的人本主義理念思潮是以人為本位的哲學思潮。反對神權是西方人本主義理念思潮產生與發(fā)展的基礎,人則是其基本出發(fā)點和價值目標。縱覽西方人本主義理念思潮中反對神權的發(fā)展歷程,鼓勵發(fā)揮人的潛能、注重人的內在價值的實現均是人本主義的核心價值面向。然則,其中意識形態(tài)存在于資產階級固有的理論原則與架構中,具有鮮明的階級性和理論局限性。19世紀以降,科學理性對西方現代社會發(fā)展發(fā)揮了巨大的促進作用。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哈貝馬斯認為,科學理性的迅猛勢頭帶來的不僅僅是科技革命,更是對人性的不斷挑戰(zhàn)。科技在意識形態(tài)化的過程中,在不斷壓抑人性的同時,最終演化為維護資本主義意識形態(tài)的工具。因之,人類不斷將理性思考作用于科技更新,忽略人類自身精神被壓迫的現實異態(tài),社會政治與制度對人性空間的壓縮程度愈加深入。由此,社會矛盾不斷激化并分化為兩大對立階級。資產階級有賴于科技——這一維護資產階級意識形態(tài)的強有力的武器,對無產階級的控制愈演愈烈,兩大階級的矛盾不斷尖銳化,人的異化則在階級對立中不斷蔓延。
在啟蒙思想的日益影響下,人的本質被理解為絕對理性,即個人被定義為“抽象化”的獨立主體,而并非作為“社會化”的人格。資產階級將該種理性視作丈量社會發(fā)展的“標尺”,以此為根基形成了以個人本位為核心的人本哲學?!叭耸且粋€幾乎沒有人性的抽象物,因為他已經放棄了所有構成人類個體的特征?!保?]在現實中,這種抽象的人實際促進了資本主義中少數的、具體的資產階級的個人利益?!霸谫Y本主義社會,沒有超出利己主義的人……即作為封閉于自身、私人利益、私人任性、同時脫離社會整體的個人的人”[2]。馬克思的人民觀在最根本的意圖上對脫離社會關系的抽象的人性論予以最徹底的批判,并從“人的解放”之“人”的角度去言說“人民”概念,這意味著,馬克思是在其“人”的概念統攝之下闡述“人民”概念的,進而從現實的社會經濟關系和歷史運動中,即社會關系的總和方面去研究人的本質。
馬克思主義產生以前,黑格爾對人本主義有著辯證法及其理論學說的闡述。黑格爾將他的“絕對精神”與人的本質予以結合,即將人的本質精神化,使自我意識抽象為人的本質,并將人的生命過程當作人表現出來的神靈過程。在黑格爾看來,人類的產生與發(fā)展史無外乎是“絕對精神”在歷史長河中的發(fā)展歷程,他認為:“全部外化歷史和外化的全部消除,不過是抽象的、絕對的思維的生產史,即邏輯的思辨的思維的生產史?!保?]由于他把人和自然界精神化,“人的本質的全部異化不過是自我意識的異化”[4],因而他把人的真正本質剝奪了。費爾巴哈在《基督教的本質》中提出了“現實的人”的概念,這一概念是對宗教神學“抽象的人”的批判和發(fā)展,他認為宗教的秘密就是“人本質的對象化”。盡管費爾巴哈把人從宗教神學的神秘化和抽象化的窠臼中解救出來,卻因為缺乏對人類社會歷史發(fā)展的考察與探究,陷入了新的“泥潭”。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中指出“費爾巴哈所設定的‘人’,不是‘現實的歷史的人’”[5]。馬克思指出費爾巴哈缺乏對人在具體的社會和歷史進程中的主觀能動性的把握,導致其陷入形而上的思辨,不能具體地、歷史地看待人的發(fā)展。這也進一步導致費爾巴哈形成了“在感情范圍內承認‘現實的、單個的、肉體的人’”[6]的錯誤立場,不能把“現實的人”理解為從事一定物質實踐活動的人。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也稱《巴黎手稿》)中對“人的本質”的論述,首先是從整體的“類”這一角度進行的,并得出了人是“類存在物”的結論?!邦悺敝倔w意蘊所指為“一類事物在其繁多個體的所有屬性中為全體共同擁有的‘原則’,即本質”[7]。所謂“本質”,就是事物本身所固有的根本屬性,它是事物之間具有區(qū)別的根本性所在。因此,所謂“類存在物”,我們可以將之定義為一類事物所具有的共同“原則”,這個共同“原則”正是其與其他存在物最根本的區(qū)別。馬克思認為,站在現實角度來思考,人并不是單獨存在于世間的抽象化主體,而是社會關系的綜合體。人本身具備社會關系屬性,是在現實社會中生活著、在歷史中行動著的人?!叭说母揪褪侨吮旧怼保?],“人”的主體性地位在長期的社會實踐發(fā)展中得到了進一步發(fā)展與肯定?!叭魏稳祟悮v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9],“人”之本身不僅隨著歷史與時代的發(fā)展進步,隨著現實的社會關系形成,也成為社會發(fā)展的前提和歸宿。
“我們的出發(fā)點是從事實際活動的人”[10]。馬克思和恩格斯力求在思想上實現“人的解放”,并將該思想投身于實踐,而并不是依賴于抽象化思維的形式化解放。社會中的個體必須在社會環(huán)境中獨立存在,才能被認定為獨立個體。如果一個主體要依賴其他的物質或者主體來生存,那么其就會被認定為附屬品。如果一個主體的生活是別人創(chuàng)造的,維系生活也需要別人來幫助,那么這個主體就是完全的附屬品。因此,創(chuàng)造是一個很難從人民意識中排除的觀念[11]。從馬克思社會發(fā)展理論的角度來看,對社會發(fā)展的把握是同對人類命運的終極關懷聯系在一起的。在其看來,社會發(fā)展目標的最終指向是人類的自由與解放、人的全面發(fā)展,即“為我”的狀態(tài)。滿足人類發(fā)展所需要的不同條件是社會發(fā)展的根本理路,人類的需求從基本的物質需要發(fā)展到不同方面與程度的需要,這是馬克思社會發(fā)展理論時刻貫穿的一條主線。
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中通過批判以費爾巴哈、鮑威爾和施蒂納為代表的青年黑格爾派,使其唯物史觀得到系統的論證和闡發(fā),馬克思主義哲學就此奠基。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對以往哲學和資本主義的經濟私有制進行了多重批判,進而充分彰顯了人民在社會歷史發(fā)展中的主體地位與主導作用[12]。馬克思主義人民觀正是以唯物史觀為思想內核,以實踐唯物主義為理論基石,并基于現實生活與實踐而形成的。
人的觀念是對人的本質認識的折射[13],人的本質是“人民”的基礎概念?!叭恕碑a生于歷史發(fā)展中[14],具有歷史性、現實性與具體性特質?!叭嗣瘛逼鹪从谌说谋举|,是對“人”的本體進行理論與話語轉述,其基礎是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中的人民主體觀。因此,“人”之本體所蘊含的“人民”的理論內容,是對“人”的概念的理論轉述與集中表述,更是深化“以人民為中心”的發(fā)展思想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內核。關于人、人性、人的需要和人的本質的不同理解與解釋塑造了迥異的“人”之觀念,進而形成了人民觀的分野。人之本身作為主體在歷史發(fā)展中呈現出一種非連續(xù)的、“辯證的”螺旋式發(fā)展,階段之間的轉變是突破性的。黑格爾認為人類每經歷一個歷史階段,都會形成一種矛盾化關系,即觀念之間的碰撞,主要表現為行為和制度之間的矛盾[15]。這種矛盾關系會讓社會中的原則和權利發(fā)生沖突,而人的意識和思想是基于自身利益的,如果兩個存在矛盾的主體不斷斗爭,就會影響人的情感、思想和行為,從而成為社會發(fā)展的一種助力。每當矛盾趨于白熱化階段,或者處于實踐極點,就會產生沖突,人類就會進入全新的發(fā)展階段。馬克思主義的“人民”概念,就其最直接的表述來看,具有濃厚的階級意識[16]。有生命的個人是馬克思“人民”概念中“人的現實性”的根本出發(fā)點。從馬克思主義觀點看來,“人民”群體,并非觀念的抽象,而是從社會現實中抽離出具有現實的共同利益與處境的社會階層。馬克思認為,人民,即勞動階級。又則,馬克思對人民群體中的概念要素予以明確闡述,即將“勞動者階級”的無產階級、農民和小資產者稱為“真實的人民”[17]。由此觀之,勞動者階級既是“人民”群體的關鍵要素之一,也是與社會生產力密切關聯的生產集體,在馬克思的理論體系中占據著關鍵的理論面向與主體地位。階級性是“人民”概念的基本因,而在理性思考與物質生產的不斷發(fā)展與對沖的歷史背景下,“人民”的概念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不斷理解與闡釋中被賦予了更接近于人類精神的理性面向,并涵括于“人的解放”理念之中?!叭说漠惢钡漠a生則是勞動關系被目的化的結果。社會關系的基礎是人們在生產勞動過程中結成的社會聯系與相關規(guī)范,勞動關系也在此中形成。勞動關系本身的合理性能夠促進人的發(fā)展及其實現,然而,資產階級卻將勞動關系作為人類發(fā)展的目的,并將其進一步制度化,使其發(fā)展成為國家的法律關系。階級之間不平等關系進一步固化,人的發(fā)展和實現都面臨巨大的制度與階級對立障礙,“人的異化”更加凸顯,資產階級所謂之人的權利也“無非是市民社會的成員的權利,即脫離了人的本質和共同體的利己主義的人的權利”[18]。
馬克思強調,批判本身并非目的,而是為了去偽存真,即實現每個人自由而全面發(fā)展?!叭说慕夥拧本褪强朔叭说漠惢钡母痉较?,是馬克思以新的真問題取代舊的偽問題的重要方法,是馬克思主義人民觀的根本價值目標。同時,對異化的指認更是直指人的本質的喪失:人的現實存在與其類本質相抵牾,由社會存在物降低為原子式個人。質言之,“人的解放”在此時被賦予了更具根本性的內涵,即對人的異化的克服和揚棄,以及“人的類特性”①“人的類特性”,就是能夠進行“自由而有意識的活動”,即創(chuàng)造性勞動,而非利用單純的謀生活動實現片面的自我保存。的成就與復歸?!叭说慕夥拧本褪菍⑷吮旧硭哂械娜伺c世界的關系重新賦予人的歷史過程,并在此過程中激活“人的類特性”。人類通過自由而又有意識的創(chuàng)造性勞動,創(chuàng)造出人類自身的各項屬性并取得與他人及外部世界的聯系,從而以“創(chuàng)造者”的身份成為自身以及各項關系的主人[19]。
“人的形象”是“個人”與“主體性地位”的共同塑造。馬克思在塑造“人民”概念的過程中,對“人”的本質予以理論剖析,并在此基礎上對“人的形象”進行了部分吸收與主動轉化,在奠定“人民”主體性的同時,賦予“人民”以身份屬性與集體屬性,最終形成了馬克思主義之“人民”概念。因此,“人民”概念既是一個表述現實社會有機主體的概念,也是表達個人之社會成員身份的概念。“以人民為中心”的人民觀集中地表達了“人民”概念本身所具有的主體屬性、身份屬性與集體屬性的本質內涵,凸顯了其理論基底與價值屬性。
“人民性”作為馬克思主義人民觀的理論核心,其表現在“人民”的主體屬性十分鮮明,人民的主體性地位在整個社會體系中得到充分實現,主體實現了責任和權利的統一擔當。
人民主體的發(fā)展是一個歷史的過程。我們可以從社會關系領域中尋求到人民的主體性,而其根本在于,將受到壓迫與約束的人民釋放出來,使其變成社會主人。人的主體意識與精神在漫長的歷史發(fā)展中逐漸蘇醒,人自身的個體人格意識朗照著人,尤其是經過黑暗漫長的中世紀,“人”的精神得以彰顯。但是,資產階級主體意識并沒有展現出“人”的精神及“人民性”的主體理念。原因在于,社會分化造成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對立,掌握財富的資產階級在經濟上占統治地位,一躍成為社會的統治階級,同時產生了虛偽的資本主義平等等不完整的人民主體理念。分等級的人格主義的虛偽是再明顯不過的了,我們必須拒斥這種人格主義,故而,人民應當如何成為社會的主人是理論與實踐均需要理性思考的題中之義。人民成為社會的主人應當是一個不斷發(fā)展與實踐的過程。在理想狀態(tài)下,共產主義社會應當是人民作為主人的目標社會,但是人民本身也是需要經過不斷的實踐發(fā)展與理性增長的過程,進而成為社會的主人。從這一層面分析,這是現實實踐過程中最真實的可能。此外,實現社會關系中的平等是人民成長為社會主人的最重要一環(huán)。平等地實現要以當前的社會經濟結構作為基本依托,并與社會文化緊密聯系在一起。因此,平等觀的提出需要隨著歷史的發(fā)展而作出改變,并且這一觀念本身就已表現出階級性與歷史性的特點。“無產階級平等要求的實際內容都是消滅階級的要求。任何超出這個范圍的平等要求,都必然要流于荒謬”[20]。因此,在實現社會主義中的人民平等時,應當注重實際的實現,而不能僅浮于表面,且要保證其能夠從社會發(fā)展與經濟方面體現出來。
“人民”概念不僅指向集體主體,也可用以描述個人的某種身份或存在狀態(tài)。馬克思以“市民社會成員”和“共同體成員”兩個概念分析了近代資產階級共和國制度下的人的主體[21]。馬克思所說的“市民社會成員”和“共同體成員”,是人的兩種身份,即人的本質的兩重分化——“公人”和“私人”。馬克思批判啟蒙話語過于片面地以“私人”身份理解個人,從而將人的主體孤立化,僅僅將個人涵蓋于人的主體之內。在他看來,資本主義人民觀設想了一種脫離于社會的原子式的人之形象,所抽象的人之形象是一種違反歷史和科學的假設,從而形成了人與社會對抗和背離的假設,體現了作為異己力量的物質力量對人性的支配和扭曲。因之,資產階級在理論上難以解決權利和權力在個人與國家之間的沖突,在實踐中也未能實現真正的自由和平等。在馬克思主義人民觀中,個人與社會既不是對立的,也不是能相互替代的,個人與社會之間存在著必然的聯系,個人生活活動均在社會中進行,并在與他人的交往中才能意識到自己作為人的存在。馬克思主義認為,人并非“孤立的原子”,人雖然直接地作為個體而存在,但應當是生活在社會關系和社會結構中的社會成員?!叭藢ψ陨淼年P系只有通過他對他人的關系,才成為對他來說是對象性的、現實的關系?!保?2]“社會發(fā)展最終要體現到每個人的發(fā)展上來,要通過每個人的發(fā)展來實現?!保?3]馬克思對“人的解放”的最初構想,正是要消除現實的私人與抽象的公民之間的分裂,使“現實的個人把抽象的公民復歸于自身”[24]。西方資本主義傳統人本觀念僅將個人視作原子的個人,認為自然狀態(tài)中人與人的敵對和孤立狀態(tài)是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的,強調個人的意志和利益;而馬克思對“市民社會成員”的批判,旨在強調實現個人之社會性,即社會成員的身份屬性,恢復個人的生活本初?!叭嗣瘛钡母拍罱y攝于“人”的概念,并且作為每一個個人個體的有機聯合的集體,“人民”的現實社會性及其社會性身份也應當是概念的應有之義。在這個意義上,將人民作為主體,并非將其作為一個與個人對立的集體主體,而是對個人這一主體的社會成員身份的強調。
把人從歐洲中世紀那種人身依附關系中解放出來,承認個人追求利益的權利,發(fā)揮個人的創(chuàng)造性,是“人民”中個人本身所承載的重要因子。雖然,“人民”是一個個具體個人結合而成的集體,但并非具體的獨立個人之簡單相加。在馬克思主義的觀點看來,“人民”并非個人原子式的松散的集合,而是一個有機的具備充分現實性的整體?!艾F實性”是馬克思主義人民主體觀的重要面向。一個人只有在社會關系中才能發(fā)現和界定自我,因而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始終是在“社會性”的角度去言說“現實性”。人的現實性的體現在于,個體人格并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在相互交往的社會關系中確認自己與他人的存在方式。在“現實的個人”之間,存在著將人之個體需要和個人彼此相互需求之間達成一種平衡并客觀地將每個“現實的個人”連成一個現實整體的現實紐帶,為此人們在從事的物質生產活動和交往的過程中,也必然形成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現實聯系。習近平總書記明確地指出:“人民不是抽象的符號,而是一個一個具體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愛恨,有夢想,也有內心的沖突和掙扎?!保?5]正是這樣的現實具體的紐帶,將“現實的個人”現實地聯合為一個有機整體。因此,作為集體概念的“人民”也必然是現實的有機體。
“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26]。馬克思認為,“人民”是實踐主體?!叭嗣瘛弊鳛橹黧w意義的呈現依賴于“人民”本身的自然與社會實踐。雖然社會歷史條件會對實踐過程產生不同程度的限制,但是實踐本身能夠對自然環(huán)境、社會環(huán)境和人自身予以改造,激活“人民”的主體能動性。“以人民為中心”的發(fā)展思想是馬克思主義人民觀中國化的理論產物,是結合中國的現實實踐并突出關懷“人民”的重要思想。貫徹“以人民為中心”的發(fā)展思想的現實要求,即是對馬克思主義人民觀理論的實踐反饋。中國的人民之權利建構應以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為依托,以人民的利益為重要依歸,確立生存權與發(fā)展權的價值先導性地位,增進人民福祉,促進人的全面發(fā)展;構建“以人民為中心”的國家治理體系,發(fā)展人民民主,維護社會公平正義,保障人民平等參與、平等發(fā)展權利;筑立“以人民為中心”的權利話語體系,充分調動人民積極性、主動性、創(chuàng)造性,徹底實踐“以人民為中心”發(fā)展思想的根本要求。
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強調,任何一種東西,必須能使人民群眾得到真實的利益,才是好的東西[27]。一直以來,中國共產黨都將權利實踐作為保障人民利益的必由之路,“人民”被天然賦予為“權利”的本源和應然主體,即“人民之權”?!耙匀嗣駷橹行摹钡陌l(fā)展思想所蘊含的“人民”之權利體系是一個宏觀復雜的概念,在該體系中包含了多種“權利”項,質言之,它是一種“權利簇”。“權利簇”是開放的,它會隨著人們對自己的認識以及對外部世界的認識不斷深入而不斷擴大。然而,在有限的社會資源背景下,對權利予以合理且有效的序列性、階層性排序,推進各項權利的平等保障是世界各個國家都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隨著權利體系的發(fā)展與完善,生存權主體直接指向社會弱勢群體,如貧困者、失業(yè)者等。因此,在發(fā)展中國家群體中提振經濟、解決貧困吸引了全球各地的智識精英的研究與討論,得出的意見和結論也不在少數。然而,卻并未形成真正行之有效的“良策”共識。同樣作為發(fā)展中國家,中國為解決人民生存與發(fā)展的難題,以本國國情為實踐基礎,積極開展實踐探索,將生存權和發(fā)展權放在國家保障人民生活的第一序列。在中國共產黨和全體人民堅定而扎實的共同努力下,中國取得了令世人矚目的非凡成就,贏得了各方專家和民眾的普遍贊賞,為破解發(fā)展中國家向現代化邁進和消除貧困的難題提供了“中國方案”。一方面,中國共產黨在執(zhí)政過程中堅決貫徹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設計出貼合國情、符合發(fā)展規(guī)律的“五年規(guī)劃”,通過階段性地完成規(guī)劃目標,提升綜合國力,帶動經濟發(fā)展,從而改善人民大眾的生活水平,對西方的無理指摘進行了有力的回擊。自黨的十八大尤其是十九大以來,我國持續(xù)促進國內國際雙循環(huán)發(fā)展,刺激經濟活力,解放生產力,脫貧攻堅戰(zhàn)取得全面勝利,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人民生活質量不斷提高,為實質性保障人民的生存權作出了貢獻。另一方面,作為一項綜合性權利,發(fā)展權的充分實現也備受關注。中國為實現人的全面發(fā)展,積極落實聯合國的《發(fā)展權利宣言》,通過發(fā)展權的廣泛布局來實施保障人民生活與發(fā)展的權利實踐,搭建“以人民為中心”的“人民”之權利保障體系,彰顯了中國保障“人民利益”的傳統特性。在實踐領域,中國從宏觀和微觀兩方面結合人民需求與現實國情,規(guī)劃了與西方完全不同的發(fā)展道路。中國對發(fā)展動能的界定,并沒有采取像西方那樣片面追求私有制與市場化的做法,而是抓住了發(fā)展中國家發(fā)展的關鍵,即有效提高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促進我國經濟穩(wěn)健增長與優(yōu)化民生權利的核心動力來自人民群眾,只有激發(fā)人民群眾的內在動力,促使人民群眾共同參與到社會發(fā)展與創(chuàng)造中,才能夠使社會獲得長久發(fā)展。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過程中,發(fā)展生產力、提高生產力水平一直被放在首位,而且在我國生產力水平達到階段性目標時,政治、文化等領域也得到了協調發(fā)展。發(fā)展是為了幫助人們更好地享受真實的自由,而最終的目的則是實現人們所渴求的幸福與利益。
“以人民為中心”就是一種國家治理觀[28]?!耙匀嗣駷橹行摹钡闹卫碛^主張把“人民”納入國家治理的理念、制度和實踐之中。這種治理觀認為,國家治理不是一個純技術性的概念,而是由價值性要素和技術性要素綜合構成的復雜系統;“人民之權”與國家治理既具有功能性聯系,又具有構成性聯系;國家在“人民”的生存、發(fā)展與利益保障方面承擔著無可推卸的責任,是當然的義務主體,保障人民的權利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根本標志。另則,“以人民為中心”治理觀并不是簡單的權利堆積,它還關系著義務、責任設計,如果不能確立權責法律基礎,那么體系建設就猶如“空中閣樓”,隨時都會傾倒。質言之,在經濟市場化、政治文明化的今天,國家治理體系必須作出創(chuàng)新性的調整。治理本身并不是刻板的規(guī)則程式或制度模板,而是一個協商、共識的過程,只有樹立共同的權利與責任觀念,才能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的利益。隨著人民需求與社會發(fā)展對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不斷提出新的要求,國家為此不斷調整制度政策,以期滿足人民的利益需求和應對社會發(fā)展的各類問題,并提出要保證黨領導人民有效治理國家,注重發(fā)揮法治重要作用,保證人民依法享有廣泛的權利和自由?!吨泄仓醒腙P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將“完善和發(fā)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設定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29]。國家治理現代化包含“四大精神支柱”:“‘善治’是根本、‘共治’是方式、‘自治’是基礎、‘法治’是核心”[30],以使國家治理形式更完美、更符合中國實際。在小康社會已經全面建成的背景下,人民生存與發(fā)展的保障標準更明確,保障水平更高。此外,國家強調要強化法治建設,夯實法治基礎,保障群眾的權利、自由。這些都說明,我國對人民各項權利的保障已經納入國家治理的目標之中,保障水平將會逐步提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國家治理形態(tài)在黨領導人民鞏固和發(fā)展社會主義的過程中逐步形成。
受充分保障的“人民的利益”是善治的標準。國家治理的主體是“人民”,治理的核心和優(yōu)先價值以及國家治理制度的主要內容應充分考慮“人民之所需”,要“想群眾之所想,急群眾之所急,解群眾之所難”。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人民提出的時代課題,開啟了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能力的全新認識與探索,充分體現黨和政府對人民利益的保障與關懷。
人類生活的現時代,是權利觀念普及、權利話語盛行、權利意識普遍覺醒的時代,有學者稱之為“權利時代”[31]。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這個總要目下,“‘人’產生于歷史發(fā)展中,具有歷史性、現實性與具體性特質”“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chuàng)造者”等“人民”概念問題的基本論斷構成了馬克思主義的根本話語方式?!耙匀嗣駷橹行摹敝叭嗣瘛备拍钤隈R克思主義人民觀的“人”與“人民”概念統攝的基本前提下得以闡述,馬克思主義的根本話語方式也得到了中國化的話語轉述。質言之,“以人民為中心”權利話語體系的基本觀點、分析框架、特定視角等構成是奠立在馬克思主義根本話語方式之上的,基礎是唯物史觀、馬克思主義人民觀和實踐論。話語是對概念的闡釋,概念是話語的載體。不同國家在發(fā)展中遇到的情況各不相同,所建立的標準并未統一。國家在建立屬于自己的權利話語體系時,要以本國的實際國情為基礎,在充分了解人民需求的基礎上建立權利話語體系。因此,我們在闡釋權利概念時,要體現出我國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原則。“人民的利益”是構建“以人民為中心”權利話語體系的理論內核與價值先導,并在國家治理實踐、制度構造、法律制定等規(guī)范化建設中處于最優(yōu)先級。
一個國家的話語體系,是指運用本國語言文字,對由諸多觀念、理論、價值和經驗所組成的思想體系進行系統表達。話語權是指話語體系憑借其自身所負載的思想力量獲得的權威性和影響力[32]。故而,建構權利話語體系既要總結歷史和現實,又要把握時代發(fā)展方向,符合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追求,保證個人與集體之間的權利能夠有機統一,實現彼此協調。以“發(fā)展權”為核心構建“以人民為中心”的權利話語體系成為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建設工作的理論核心與實踐基礎。黨在這一時期的首要任務就是完成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積攢力量向著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努力前進,持續(xù)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世紀夢想輸送動力。此外,新發(fā)展理念作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內容,“以人民為中心”的權利話語體系能夠與其產生良好的“化學反應”,并借助“新發(fā)展”話語與實踐得到更有效的落實和闡釋。其次,“發(fā)展權”作為一個成熟的概念,具備了較為堅實的理論和實踐基礎,幾乎可以涵蓋其他全部權利?!鞍l(fā)展權”的要求是人的各項能力與狀態(tài)的發(fā)展,無論是“自由”“民主”,還是“人格權”等,其目的都是為了人的發(fā)展,都可以成為“發(fā)展權”的內容,這在國際社會得到了普遍認同。最后,在衡量權利實現時,我們可以以人民當前的幸福感、獲得感以及安全感作為評判依據與標準。
人民幸福生活是最大的人權,只有全面理解、深入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fā)展思想,從而解決如何在經濟、社會發(fā)展方面形成良好的制度,如何促進整個人類的良好、協調、持續(xù)發(fā)展以及為實現每個人自由而全面發(fā)展創(chuàng)造良好的條件等問題,才能夠滿足人民對幸福生活的追求,在提高物質生活水平的同時,注重社會精神文明建設,最終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在新時代背景下,“以人民為中心”是構建以“人民”的生存與發(fā)展為核心考量的國家治理與社會發(fā)展之奠基性思想,只有在“以人民為中心”發(fā)展思想的指引之下,才能始終把人民的需求放在首位,探索契合中國發(fā)展的可行性道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