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娟
新生代創(chuàng)作立足現實和個人感受,充分發(fā)掘了長期以來被宏大敘事遮蔽的日常生活的廣闊空間,從而使一種中國文學一直渴望的聯系歷史和“生活”的寫作成為可能。但是,出于解構和反抗的立場,新生代小說中的日常生活幾乎都以庸俗蒼白、淺薄甚至無聊的面目呈現出來,仿佛日常生活就是這樣一種模式,而不存在其他的可能性。由于放逐了對歷史深度和超越性價值的追求,新生代創(chuàng)作在整體上呈現出平面化和虛無化的特征
新生代小說;日常生活;敘事
新生代是九十年代文壇的異端。自登上文壇之日起,圍繞這批年輕的小說家展開的研究和評論一直在熱烈地進行著。新生代是在一個特殊的文化環(huán)境中成長起來的一代作家,他們在創(chuàng)作上表現出的異質性源自他們特有的文化個性。時代因素和個人經歷造成了他們對歷史和政治的厭倦和疏離,他們避開了宏大敘事所一貫熱衷的重大題材,回到了個人瑣碎細小的日常生活。
“日常敘事”就是對日常生活、日常事件、生活的日常性的敘述。和革命敘事、政治敘事一樣,日常敘事是考察文學現象的一個視角。由于特殊的社會歷史現實,在中國當代文學中,日常生活有著多舛的命運沉浮,走過一條從壓抑到復蘇,進而狂歡的過程。日常生活在新生代小說中得到了全面表現。本文集中討論新生代小說對性、物質和感情等日常生活的幾個方面進行的獨特書寫?;谝环N個人化的人生觀和藝術觀,新生代作家對日常生活的敘述表現出另類和極端的特征。
日常敘事既為新生代小說帶來了新的題材內容,也使新生代小說的藝術樣式呈現出新的美學特征。新生代小說放棄了代言式的集體視角,而普遍采用一種個人化的視角,從以往超越和啟蒙的立場退回到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世界。由于擺脫了統(tǒng)一意識形態(tài)的規(guī)約,新生代小說中的日常世界顯露出生活自身復雜和含混的本真面貌。新生代小說在結構體式上呈現出一定的自然化傾向,這一特點正與他們筆下瑣碎雜亂的日常生活互為表里。
新生代作家是“長不大”(吳義勤語)的,他們的文化身份決定了新生代創(chuàng)作是一種青春型的,過渡性的寫作。反叛的激情和解構的立場使新生代的寫作帶有一種強烈的青春期的氣息,即便他們大都已步入中年,他們仍然是“長不大的‘頑童”?;趯θ粘I畹哪撤N極端書寫,新生代使一種“個人化”的寫作姿態(tài)得以確立,從而使個人經驗得以在文學作品中廣泛表現。這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上無疑具有重大的意義。從某種意義上說,文學正是一種個人化的事業(yè),正是從新生代開始,當代文學終于擺脫了政治話語、革命話語等集體話語的束縛,顯示出充分的個人風格。
新生代創(chuàng)作立足現實和個人感受,充分發(fā)掘了長期以來被宏大敘事遮蔽的日常生活的廣闊空間,從而使一種中國文學一直渴望的聯系歷史和“生活”的寫作成為可能。新生代小說以個人化的話語方式對日常生活進行的別樣書寫,極大地消解了堅硬的集體話語的束縛和主流意識形態(tài)的禁錮。它從那種積極干預政治生活和參與意識形態(tài)建構的訴求中退出,拋棄了以往文學中一貫的思想啟蒙和革命動員的宏大主旨,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事實和個體化的精神體驗,以此肯定了個人日常生活的價值。
新生代作家對文學性的開拓,對文學秩序和文學傳統(tǒng)的反動和革命無疑具有積極的意義。他們的探索促使人們以新的視角重新觀察和認識自己周遭的世界,也在一定程度上表達了在這個陷入困境的時代探討意義的努力。但是,出于解構和反抗的立場,新生代小說中的日常生活幾乎都以庸俗蒼白、淺薄甚至無聊的面目呈現出來,仿佛日常生活就是這樣一種模式,而不存在其他的可能性,不存在日常生活的崇高與優(yōu)美,只有灰色和無望的日常生活才是日常生活。這樣的日常生活觀在某些新生代作家那里進一步演變成庸俗和欲望的表演,這樣就人為地割裂了日常生活的多樣性和可能性。作家僅僅停留于個人日常生活的敘述,沒有進入自為的日常生活之中。
現實生活世界是日常生活和非日常生活的統(tǒng)一。但是在新生代小說中,瑣碎的日常生活幾乎完全淹沒了非日常生活。非日常生活的匱乏導致生活缺少目標和方向,使人物普遍表現出虛無和茫然的精神狀態(tài)。而且身體和欲望對日常生活的全面侵占,也缺乏一種人性建構的意義指向。由于放逐了對歷史深度和超越性價值的追求,新生代創(chuàng)作在整體上呈現出平面化和虛無化的特征。新生代試圖切斷與傳統(tǒng)的一切聯系,但生之存在已經先在地構成了揮之不去的束縛,新生代同樣無法超出文化與傳統(tǒng)的制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