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彥
(包頭師范學院 內(nèi)蒙古 包頭 014030)
在中國封建社會里,男女兩性關系的主導思想一直強調(diào)的是女性依附于男性的附屬性地位,女子無獨立的人格和思想意識,這種情況一直到近代才有所改變。20世紀初期,伴隨著劇烈的社會變革,中國女性逐漸完成了具有近代意義的轉(zhuǎn)型,其中女學觀所反映的女性社會地位的轉(zhuǎn)變是近代中國女性時代轉(zhuǎn)型的重要體現(xiàn),而報刊雜志是承載這些教育思想,表現(xiàn)女性新角色的重要陣地。因此以當時的報刊雜志為立足點,是研究20世紀初社會轉(zhuǎn)型期中國女性社會地位的重要視角。
《婦女雜志》是上海商務印書館于1915年發(fā)行的婦女刊物,讀者群主要是女性,設有論說、家政、學藝、名著、小說、譯海、傳記、文苑、雜叢、余興等欄目,后增設調(diào)查、美術(shù)、女學商榷等專欄。因為《婦女雜志》在當時并非比較激進的女性刊物,加之當時雖然社會風氣有所開化,女子仍以居家為主,故該刊物多數(shù)欄目僅為婦女提供一些科普知識及生活常識,如家政、學藝等欄目經(jīng)常刊登造紙術(shù)、果蔬儲藏法、傳染病預防法等科普常識。此外《婦女雜志》還設有名著、小說、文苑、譯海等欄目,刊登一些文學作品或介紹國外風情的文章,均具有開闊視野的積極作用。該刊物中僅論說、女學商榷等欄目,相對集中地探討了女學、女子職業(yè)等婦女問題,進行這些理論探討的也多為女性。因此,本文以1915年《婦女雜志》中所反映的女學觀作為切入點,希望對20世紀初中國女性社會地位的轉(zhuǎn)型做一些探討。
1915年《婦女雜志》中女學思想反映的女性社會地位的轉(zhuǎn)變主要有以下幾點:
首先,《婦女雜志》中許多文章從女權(quán)主義的角度論述了興女學的重要性。他們認為中國女性幾千年來受男子壓制,“乏自立之志”的原因,均“由于未受教育之故”。[1]而今時代變遷,男女本應該同享各種平等自由的權(quán)利,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根本原因在于女子智識較低,“女學不明則女權(quán)不伸,而平等自由之幸福,亦無其資格以享之”[2]。興女學是女性爭取獨立人格的根本,因此,為了重塑女子人格,必須先興女學。
其次,興女學有利于家國。民國以來,女子為國民母的思想認識日趨成熟,“女學興則裨補家政”[3],有知識的女子治家有方,可分丈夫“家累之重”[3],使男子“專心于國家社會之事”[4],間接利于國家社稷,因此“自當以教育為先”[2]。再者,國家之間的任何競爭“無一不以學戰(zhàn)為總樞紐”,而我國居人口半數(shù)的女子失學,“學戰(zhàn)烏得不敗,國家烏得不弱哉?”[5]所以同為國民的女子須“同受教育,同競學術(shù),同為學戰(zhàn)之份子”,[5]以教育為根本,盡國民之責任。興女學可以輕男子之負擔,利國利民,因此振興女學是當務之急。
思想界提倡興女學,一方面表明20世紀初人們已經(jīng)普遍認識到女子教育的重要性,雖然其出發(fā)點是強調(diào)女性作為女國民的義務而非女性平等的權(quán)利,但是女性受教育權(quán)利的獲得,卻是當時中國女性得以開始逐漸擺脫依附地位,自我意識覺醒的重要起始。
他們認為“女子之責任在齊家而不在濟世”,但要使女性盡好此責任,須“立女學以教育之”。[6]“女子實用之結(jié)果,見之于家庭,而培植此實用的基礎,則在學校”。[7]女校應“以賢妻良母為期定女子教育之方針”[4],授以“實用之學,以為他日相夫治家教子之宜”[8]。實用,就是于家庭實用,女校開設科目應“恒趨重于家庭”[9],“以家庭知識為先務”[10],女學的目的是為了讓女子將來更好地操持家務,為賢妻良母做準備,也即為國家盡力。
同時,他們認為女子學習文學、自然科學等“高深之學術(shù)”,教育程度變高,思想開化,就會“置管理家室于不顧”,使家庭“日趨貧困紊亂之地位”,有悖于賢妻良母之義。[8]為了不使女子淪落為“高等游民”,女校開設科目應“先求生活之計劃,緩求經(jīng)史之淹通”,[11]女子應先求對家庭事務有用的學問,有余力才可“研求科學”,可見他們并不贊同女性同男子一樣學習自然科學和人文科學知識,并不沒有看到女性進行科學研究的意義,在這一點上,女性依然沒有獲得和男性平等的教育權(quán)利。
此時的女學觀立足點仍是封建社會的綱常禮教,依然是傳統(tǒng)社會“男主外,女主內(nèi)”觀念的延伸,女學的目的不過是讓女子成為有一定素養(yǎng)的家庭婦女,使其更熟練、更科學地操持家務而已,不過是披著女權(quán)主義的華麗外衣以增添一些符合時代氣息的內(nèi)容。盡管如此,借由女學,女子由“無才”變?yōu)椤皩嵱谩保蚤_始獲得與男性同樣重要的家庭地位,是中國女性社會價值凸顯的一種重要體現(xiàn)。
20世紀初,隨著社會制度和經(jīng)濟關系的改變,很多家庭生活日窘,女子工作以寬補家用在當時已經(jīng)很普遍。女界認為女子就業(yè)雖“誠非得已事”,但因為女子工作后易引起風紀紊亂,無人持家,女子自養(yǎng)獨立后更易使“家族之關系全離”,故對女子執(zhí)業(yè)要“加以相當干涉,以行挽回之法”,盡量減少婦女工作對家庭的損害。[12]
但是,他們肯定教育是職業(yè)的先導。女子要掌握技藝,學習謀生技巧,學校是最佳的選擇,“女學之興,即女子職業(yè)之先聲”[13],學校應開設烹飪、簿記、治病、看護、撫育、刺繡及縫紉等實用課程,既可以提高女子操持家務的能力,亦可作為將來謀生的手段。
可見,女界贊同女子執(zhí)業(yè)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女子工作可以成為男子工作的輔助,贊同的工作種類也僅是家務內(nèi)容的延伸,并未將女子執(zhí)業(yè)升華到男女就業(yè)平等的高度。但是,女界有條件地贊同女子執(zhí)業(yè)、對教育之于婦女謀生重要性的認識無疑是進步的,也客觀上證明了女性社會地位進一步提升的事實。
1915年《婦女雜志》中的女學觀文章大都出自知識女性之手,加之該雜志也并非激進刊物,故一定程度上可以證明,20世紀初的中國知識女性開始覺醒,女學思想已經(jīng)普及到女性知識分子群體中,相較于之前由男性思想家倡興女學,女性被動接受新思想的狀況,是一種歷史的進步。但是,此時的女學觀依然較為保守,封建殘余較多,對之前的女學思想繼承居多,發(fā)揚不夠,偶有《女界緣起》(1915年第11期)之類的文章有大膽言論,仍不能掩飾女學思想守成的事實。而實際上,受當時生產(chǎn)力水平和社會制度的制約,近代中國許多智識未開的女性仍囿于賢妻良母之義無法沖破,女學觀也陷入此泥潭中無法自拔。盡管1915年《婦女雜志》所反映的僅是部分思想家的女學思想,但是推而廣之,至少可以得知基于男女平等基礎之上的女學思想要發(fā)展、普及,再為近代中國廣大女性所接受,是一項復雜而長期的任務,近代中國女性的全面轉(zhuǎn)型,需要中國社會的整體演進才能實現(xiàn)。
[1]論近今之女學[J].婦女雜志,1915(2).
[2]女界緣起[J].婦女雜志,1915(11).
[3]振興女學之功效[J].婦女雜志,1915(7).
[4]理想之女學生[J].婦女雜志,1915(3).
[5]忠告女同胞[J].婦女雜志,1915(12).
[6]余之忠告于女學生[J].婦女雜志,1915(4).
[7]說女學之改良[J].婦女雜志,1915(10).
[8]婦女職業(yè)論[J].婦女雜志,1915(4).
[9]婦女之天職[J].婦女雜志,1915(2).
[10]敬告全國女學校[J].婦女雜志,1915(9).
[11]女學宜注重縫紉烹調(diào)論[J].婦女雜志,1915(4).
[12]婦女勞動感[J].婦女雜志,1915(4).
[13]女子職業(yè)造福社會論[J].婦女雜志,19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