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升
中華書局點校本《魏書》卷三《太宗紀》:“(神瑞二年)河西饑胡屯聚上黨,推白亞栗斯為盟主,號大將軍,反于上黨,自號單于……(夏四月)眾廢栗斯而立劉虎,號率善王?!睆臉耸旧峡矗坪跆崎L孺先生在點?!段簳窌r并未將“饑胡”視作一個民族或部族的專稱;而是將“饑”看作是“胡”的定語了。事實上,“饑胡”即稽胡,它是北朝時期的一種雜胡。唐先生在大作《魏晉雜胡考》中,曾對稽胡有過專論,其間他雖然列舉了諸多稽胡的別稱,但卻百密一疏,并未意識到《魏書》中的“饑胡”就是稽胡。后學(xué)不揣淺陋,試為辨誤。
《魏書》卷二九《叔孫建傳》:“饑胡劉虎等聚黨反叛,公孫表等為虎所敗。太宗假建前號安平公,督表等以討虎,斬首萬余級?!蓖瑫砣短诩o》:“九月戊午,前并州刺史叔孫建等大破山胡。劉虎渡河?xùn)|走……”可見,饑胡又別稱山胡。關(guān)于山胡,《北史》卷四《魏本紀四》載:“(孝昌元年)十二月,山胡劉蠡升反,自稱天子。”同書卷九六《稽胡傳》:“稽胡一曰步落稽,蓋匈奴別種……魏孝昌中,有劉蠡升者,居云陽谷,自稱天子,立年號,署百官?!笨梢姡胶椿?。那么,我們就可以認定,饑胡就是稽胡。
饑胡應(yīng)當(dāng)是北魏對稽胡的異譯,明顯帶有侮辱性。這正與北魏政府將柔然稱作蠕蠕相同?!段簳肪硪弧鹑度淙鋫鳌?“蠕蠕……自號柔然,而役屬于國。后世祖以其無知,狀類于蟲,故改其號為蠕蠕。”蠕蠕是柔然的異譯,而北魏之所以將柔然譯作蠕蠕,則是拓跋燾有意侮辱。(見《魏書》卷一○三《蠕蠕傳》“校勘記”,第2314頁)由此,《魏書》中凡涉及柔然的史事,皆稱之以蠕蠕。同樣,《魏書》中之所以會不見“稽胡”之稱,也是因為北魏官方將稽胡譯作饑胡的緣故。但與蠕蠕不同的是,由于《魏書》無《饑胡傳》,這就使后人無從知曉“饑胡”之稱的由來,難免會望文生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