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杰
摘 要:東周青銅提鏈壺依據腹部形態(tài)差異可分為3個類型:A型方腹提鏈壺、 B型圓腹提鏈壺、C型橢圓腹提鏈壺,其中B型提鏈壺依據器物形態(tài)的差異又可分為3個亞型。依據類型學的研究成果,同時參考墓葬定年等相關信息,將東周青銅提鏈壺分為3期6段,分期研究不僅提供了提鏈壺形態(tài)演變的時間序列,還為我們分析提鏈壺的產生和傳播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關鍵詞:東周;提鏈壺;類型學;分期
中圖分類號:K87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4)10-0015-03
壺作為重要的青銅禮器之一,從商代起就有發(fā)現,流行時間長,分布范圍廣,造型變化多樣。提鏈壺是其中非常有特點的一類器物,可惜目前學界對其關注程度不高,對青銅提鏈壺的源流、提鏈的鑄造工藝等的認識還很模糊,有些結論甚至是錯誤的。由此可見,對提鏈壺進行一個整體的綜合研究是十分必要和迫切的。從目前收集到的資料來看,青銅提鏈壺最早見于春秋早期,一直到漢代均有發(fā)現。本文以東周時期青銅提鏈壺為研究對象,對該時期提鏈壺的類型與分期進行研究。
一、青銅提鏈壺的定義
青銅提鏈壺,是指青銅材質,壺身兩側有鈕,由銅質軟性鏈狀提鏈串聯其間,以便提攜的銅壺。在此定義中有以下幾點需要說明:
1.本文對鏈的定義為由多節(jié)鏈節(jié)組成的可活動的鏈條,但并非所有鏈狀結構都是本文所說的提鏈。所謂提鏈,指的是自頸或腹部兩側出發(fā),環(huán)繞器身,具有提拎功能,拉直后呈半圓形的鏈狀結構。因此,山西潞城潞河壺M7:149、山西太原金勝村瓠壺M251:599等僅是連接器蓋和器身的直線鏈條不在本文對提鏈的概念之中。
2.本文所指提鏈是一種軟性連接。山東章丘女郎山壺M1:64、臨淄東夏莊壺LDM5:107等,雖有分段的鏈節(jié),然其連接方式為硬式連接,依然不符合本文對于提鏈的定義。
3.壺的定義:朱鳳瀚先生給出的定義是“長頸或較長頸,直口或微侈口,深鼓腹,下附圈足”[1]。本文基本遵循這一定義。因此,臨淄商王墓地M1:26在簡報中雖被稱為高柄壺[2],但其造型與習見的壺相差較遠,暫不歸入此次研究。
二、研究前史
考古學界一向重視類型學研究,不少學者對東周時期青銅容器進行了整體或地域性的類型學與分期研究,其中包含對提鏈壺的研究。
高崇文《兩周時期銅壺的形態(tài)學研究》[3]是目前唯一針對兩周時期的青銅壺進行類型學研究的文章。內容涵蓋提鏈壺的定義、型式分類、年代推斷和各型提鏈壺的地區(qū)性及各自所屬的文化系統,較為全面。但文中對提鏈壺的型式劃分有待商榷,將一些并無銅質提鏈的壺劃入此類,如己侯壺等。另外,由于文章寫作年代較早,資料存在缺環(huán),像薛候行壺這類早期提鏈壺并未進入型式劃分。
崔樂泉《山東地區(qū)東周考古學文化的序列》[4]、劉彬輝《山東地區(qū)東周青銅器研究》[5]、王恩田《東周齊國銅器的分期與年代》[6]、王青《海岱地區(qū)周代墓葬研究》[7]、畢經緯《山東地區(qū)出土東周青銅禮容器研究》[8]等對山東地區(qū)的提鏈壺進行了類型學研究,但其型式劃分正確與否有待探討。高明《中原地區(qū)東周時代青銅禮器研究》[9]、劉彬輝《楚系青銅器研究》[10]等對中原和楚地的提鏈壺做了型式劃分。以上學者的研究都是針對某一區(qū)域內的青銅器群的研究,限于篇幅,對提鏈壺的探討并不是很多。
綜合目前研究來看,對提鏈壺的類型學研究主要集中于山東地區(qū),這與該地區(qū)提鏈壺出土較多、材料較為豐富有關。除高崇文外,以上學者均是針對某一地區(qū)的青銅器進行研究,未能涵蓋所有地域,且資料存在缺環(huán)。因此,本文基于最新的材料,對青銅提鏈壺進行整體的類型學及分期研究是很有必要的。
三、東周青銅提鏈壺的類型學分析
東周青銅提鏈壺按照腹部形態(tài)的差異,可分為方腹提鏈壺、圓腹提鏈壺和橢圓腹提鏈壺3個類型。
(一)A型方腹提鏈壺
共1件。直口,有蓋,短直頸,方鼓腹,平底。器蓋頂部中央有立鳥形裝飾,器蓋兩側各有一鈕銜環(huán),8字形鏈節(jié)組成的提鏈從環(huán)內穿過,提鏈拉直后呈半環(huán)形。標本,薛國故城M3:9。
(二)B型圓腹提鏈壺
均圓鼓腹,平底,有半環(huán)形提鏈。依據器物形態(tài)、提鏈造型、紋飾等的差異,可分為不同的亞型。
Ba型
共11件。直口,有蓋,蓋頂中央有一半環(huán)形鈕。圓腹,腹部一側有一豎環(huán)鈕,平底,器蓋兩側各有一鈕銜環(huán),提鏈串聯其間,鏈節(jié)為啞鈴形,捉手呈方弓形。紋飾為素面或兩周凸弦紋。
Ⅰ式:共1件。圓鼓腹,平底,無圈足。素面。標本,山東長清仙人臺M5:48。
Ⅱ式:共3件。圓鼓腹,有一圈矮圈足,平底。素面或腹部有兩周凸弦紋。標本,山東臨朐楊善公子土折壺。
Ⅲ式:共7件。圓鼓腹,高圈足,平底。腹部飾有兩圈凸弦紋。標本,山東濟南左家洼LZM1:7。
Bb型
共15件。圓鼓腹,平底,矮圈足,圈足不外撇。
Ⅰ式:共5件。圓蓋,微侈口,長頸,鼓腹,平底,矮圈足。腹部紋飾為絡繩紋。標本,山西定襄中霍村M1:6。
Ⅱ式:共3件。圓蓋,蓋頂較平,頂中央有鈕,伸出一條直鏈與提鏈相連。直口,頸部有鈕,提梁串聯其間,鼓腹,平底,矮圈足。提鏈捉手多呈Ω形。腹部紋飾復雜,為鑲嵌紅銅的龍紋和火紋。標本,湖北隨州義地崗M3:20。
Ⅲ式:共5件。圓蓋,蓋頂中央有鈕,伸出一直鏈與提鏈相連,蓋頂四周邊緣各有一個蓋鈕銜環(huán)。微侈口,頸部有4個小鋪首銜環(huán),圓鼓腹,平底,矮圈足。提鏈鏈節(jié)呈8字形,捉手較平。腹部紋飾為多帶乳釘紋或小虺紋。標本,河南陜縣后川M2040:29。
Ⅳ式:共4件。圓蓋,蓋略弧頂,蓋頂兩側各有一鈕銜環(huán),細長頸,頸部兩側各有一鈕,提鏈通過蓋頂銜環(huán)與頸部鈕串聯,使器蓋和器身連在一起。圓鼓腹,平底,矮圈足,圈足不外撇。標本,山東臨淄東夏莊LDM5:114。
Bc型
共12件。圓鼓腹,平底,高圈足,圈足外撇。
Ⅰ式:共2件。圓蓋尖頂,口微侈,細長頸,頸部兩側有鈕,提鏈串聯其間,提鏈捉手呈Ω形。圓鼓腹,平底,圈足略外撇。標本,湖北隨州曾侯乙墓C.182。
Ⅱ式:共7件。圓蓋,蓋頂兩側各有一鋪首銜環(huán),提鏈穿過環(huán)與器身相接。微侈口,細長頸,鼓腹,平底,高圈足,圈足外撇。標本,湖北江陵雨臺山M480:2。
Ⅲ式:共3件。圓蓋弧頂,頂部略尖,蓋頂中央有鈕,有直鏈與提鏈相連。侈口,細頸,上腹部兩側有鈕,提鏈串聯其間,捉手呈弧形。球形腹,高圈足外撇。標本,河北平山成公墓M6:78。
Ⅳ式:共1件。圓蓋,蓋頂有三環(huán)鈕??谖⒊蓿母?,平底,圈足外撇。提鏈與蓋不相連。標本,河南洛陽針織廠C1M5269:50。
(三)C型橢圓腹提鏈壺
共1件。直口,長頸,深腹,腹部橢圓形,略外鼓,平底,底部有三獸形足。頸部兩側有耳,套接銅質提鏈。標本,河南淅川下寺M3:21。
四、東周青銅提鏈壺分期研究
(一)分期情況
依據上文對類型學和墓葬定年的研究以及是否有新器形出現等,對東周青銅提鏈壺進行分期,共分為3期6段。
第一段,出有A型提鏈壺。
第二段,新出現Ba型Ⅰ式提鏈壺,其余類型提鏈壺均未見。
第三段,B型提鏈壺已不見,新出現Ba型Ⅱ式、Ba型Ⅲ式、Bb型Ⅰ式、Bb型Ⅱ式和C型提鏈壺。
第四段,A、C型提鏈壺均不見,Ba型Ⅱ式、Ba型Ⅲ式、Bb型Ⅰ式、Bb型Ⅱ式提鏈壺仍然存在,新出現Bb型Ⅲ式、Bb型Ⅳ式、Bc型Ⅰ式、Bc型Ⅱ式提鏈壺。
第五段,A、Ba、C型提鏈壺均已不見,仍有Bb型Ⅲ式、Bb型Ⅵ式、Bc型Ⅰ式、Bc型Ⅱ式提鏈壺,新出現Bc型Ⅲ式、Bc型Ⅳ式提鏈壺。
第六段,A、Ba、C型提鏈壺均不見,仍出有Bb型Ⅲ式、Bb型Ⅳ式、Bc型Ⅱ式、Bc型Ⅲ式提鏈壺。
其中,第一段、第二段所出提鏈壺類別較少,數量有限,僅有A型和Ba型Ⅰ式提鏈壺,因此歸為一期。其年代大致為春秋早中期。第三段和第四段出土青銅提鏈壺數量最多,類別也更加復雜,新出現Ba型Ⅱ式、Ba型Ⅲ式、Bb型全部、Bc型Ⅰ式、Bc型Ⅱ式和C型提鏈壺,因此歸為一期,大致年代在春秋晚期至戰(zhàn)國早期。第五段和第六段,出土提鏈壺數量較上一期有所減少,類別也沒有上一期豐富,A型、Ba型全部、Bb型Ⅰ式、Bb型Ⅱ式和C型提鏈壺均已不見,除新出現Bc型Ⅲ式、Bc型Ⅳ式提鏈壺外,其余均是已有器形,因此將此二段歸為一期。第三期的大致年代在戰(zhàn)國中晚期。從以上分期中,可以看出東周青銅提鏈壺由產生到興盛再到衰落的過程。
(二)各期特點
第一期:屬于這一期的提鏈壺目前發(fā)現有2件。其中A型方腹提鏈壺僅見于第一期,蓋頂中央均有立鳥形裝飾,器蓋兩側各有一鈕銜環(huán),環(huán)與提鏈套接;鼓腹,下腹部一側有豎鈕,平底;提鏈鏈節(jié)類似8字形,無捉手。Ba型Ⅰ式提鏈壺出現于本期二段,形制與A型壺有一些共性,器蓋兩側均有鈕銜環(huán),與提鏈套接,下腹部一側有豎鈕。不同的是腹部由方腹或小罐型變?yōu)閳A腹,蓋頂的立鳥形裝飾已不見,簡化為半環(huán)形鈕,壺身紋飾也較簡單,僅在腹部有兩圈凸弦紋,提鏈鏈節(jié)為啞鈴形,開始出現弓形捉手。上述2件壺均出自山東省境內,早段為方腹提鏈壺;晚段出現圓腹提鏈壺,是后來提鏈壺的主流形態(tài)。出土地點分別為滕州和濟南,屬薛、莒等國勢力范圍,均為東夷小國。由此可見,東周青銅提鏈壺產生之初具有較為一致的形態(tài)特征,且均出自山東境內,具有東夷特色。
第二期:屬于這一期的提鏈壺數量最多,粗略統計有30件左右,幾乎涵蓋了已知青銅提鏈壺的所有類別。Ba型Ⅱ、Ⅲ式提鏈壺,僅見于此期,從早到晚均有發(fā)現,主要出土于山東地區(qū),另外河北、山西也有零星發(fā)現,提鏈壺整體形態(tài)與Ⅰ式沒有太大區(qū)別,僅增加了圈足,且Ⅲ式圈足高于Ⅱ式。Ba型壺是山東地方風格的延續(xù),且影響到周邊其他地區(qū)。Bb型提鏈壺的出現時間晚于Ba型提鏈壺,是本期新出現的器類,主要出土于河南地區(qū),山東、山西、河北、湖北等地也有少量出土。Bb型Ⅰ式壺主要出土于山東、山西和河北地區(qū),紋飾均為絡繩紋,有北方民族特色。Bb型Ⅱ式主要出土于河南、湖北兩地,紋飾為龍紋和火紋。Bb型Ⅲ式主要出土于山東、河南、四川等地,受到山東地區(qū)的影響,器蓋兩側有鈕銜環(huán),與提鏈套接。Bb型Ⅳ式只出土于河南洛陽、陜縣、輝縣等地,大致為東周王室的勢力范圍,器形特征與紋飾均相似,紋飾為多帶乳丁紋或蟠虺紋。Bc型Ⅰ、Ⅱ式提鏈壺在本期末段出現,特點是細長頸、高圈足外撇,主要出土于湖南、湖北地區(qū),另外山東、河北等地也有少量出土。由此可見,第二期提鏈壺以圓腹提鏈壺為主,不僅分布范圍廣、出土數量多,且發(fā)展出不同的地方特色,山東地區(qū)延續(xù)了上一期末段的地方特色,出現時間也最早,其次是河南地區(qū),再次是湖北地區(qū),從地方特色出現的先后順序看,河南和湖北地區(qū)可能都受到山東的影響,但也都發(fā)展出各自的特色。
第三期:屬于這一期的提鏈壺類型僅有Bb、Bc二型。Bb、Bc型多是上一期已出現的器形,只是種類較上一期有所減少,Bb型僅剩Ⅲ、Ⅳ式,Bc型Ⅲ式、Ⅳ式為新出器形,其中Ⅲ式僅見于河北中山王墓,為北方地區(qū)特色,Ⅳ式僅1件,出土于河南洛陽。代表山東地區(qū)地方特色的Ba型壺已不見。本期提鏈壺出土數量和地點均有所減少,新出器類也較少,體現出提鏈壺逐漸衰落的跡象。
東周青銅提鏈壺依據腹部形態(tài)的不同可分為3個類型,A型為方腹提鏈壺、B型為圓腹提鏈壺、C型為橢圓腹提鏈壺。其中B型提鏈壺依據器物形態(tài)的差異又可分為3個亞型:Ba型為山東地區(qū)的典型器形,共同特征為細頸,鼓腹,平底,腹部側面有一豎鈕,提鏈鏈節(jié)啞鈴形,捉手方弓形;Bb型主要出于河南、山西和河北地區(qū),共同特征是有蓋,細頸,鼓腹,平底,矮圈足;Bc型多出于南方地區(qū),形體特征為有蓋,鼓腹,平底,高圈足,圈足外撇。從類型學分析可以看出東周青銅提鏈壺在形態(tài)上的差異明顯。
本文依據類型學的研究成果,同時參考墓葬定年等相關信息,將東周青銅提鏈壺分為3期6段,分期研究不僅提供了提鏈壺形態(tài)演變的時間序列,還為我們分析提鏈壺的產生和傳播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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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姜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