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婷
簡析晉商題材電視劇中的女性形象
劉 婷
對于任何一部電視劇作來說,體現(xiàn)題材、表現(xiàn)內(nèi)容,皆離不開劇中的人物。長期以來,由于男權話語的統(tǒng)治,對女性人物的塑造及評價是以男權價值觀念為標準的。在中國的電視劇中,女性實際上是處于缺失地位的。在女性人物的塑造中,這種現(xiàn)象極為明顯。女性主義的研究方法對認識影視劇中的女性人物尤有特別的意義。因此用女性主義的分析方法,以《走西口》和《喬家大院》為例,對晉商影視劇中的女性人物形象進行分析,了解晉商題材影視劇中女性形象的書寫現(xiàn)狀。
女性形象;晉商;電視??;悲劇命運
[作 者] 劉婷,晉中學院文學院新聞專業(yè)教師。
晉商題材電視劇已有十余年的創(chuàng)作史,2006年的《喬家大院》和2009年央視的開年大戲《走西口》使晉商題材影視劇更加深入人心??v觀對晉商影視劇的研究,以研究晉商影視劇彰顯的晉商文化、晉商影視劇的突破和創(chuàng)新、晉商影視劇中的民俗文化居多,往往忽略了對劇中人物形象塑造的關注,尤其是女性形象。在眾多研究方法中,女性主義的研究方法對認識影視劇中的女性人物尤有特別的意義。女性主義認為,由于男權話語的統(tǒng)治,長期以來,對女性人物的評價是以男權價值觀念為標準的。在中國的電視劇中,女性實際上是處于缺失地位的。在女性人物的塑造中,這種現(xiàn)象極為明顯。雖然近幾年來,電視劇創(chuàng)作者們不間斷地嘗試從更深層面、更多角度詮釋女性人物,但遺憾的是,男權話語仍然明顯。因此本文決定用女性主義的分析方法,從晉商題材電視劇對女性形象的書寫入手,以《走西口》和《喬家大院》中的幾位女性為例,研究塑造這些女性形象背后的意義。
晉商題材電視劇《走西口》中的主人公田淑貞可以說是一位讓人油然生敬的人物。作為田家大少奶奶的她雖然擁有著家族帶來的榮耀與富足,但也承擔著大家族沒落后的艱難與挫折。她是中國傳統(tǒng)女性的典范,集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于一身。從她的形象中,可以看到中國傳統(tǒng)女性任勞任怨、甘于承受的堅強,可以看到寬厚待人、救人于危的仁善,也可以看到先家國后個人、化怨恨為平靜的博大。
她不僅腹有詩書、賢淑忠貞,是中國傳統(tǒng)女性的典范,更是一位值得愛戴、善解人意的好母親。她將田家祖訓作為教導兒子的依據(jù),時刻叮囑他要忠厚誠實守信義,要以善為先、自立自強、不輕言放棄。并以祖國大業(yè)為重,為民族強盛不惜賣掉苦苦贖回的田家大院,甚至鼓勵自己唯一的兒子田青走上革命的道路。
《喬家大院》的大奶奶與淑貞一樣,同樣是知書達理、賢良淑德、忠貞剛烈。在喬致廣病逝留下一份岌岌可危的家業(yè)時,支撐起整個家,不顧二弟喬致庸的誤解、怨恨,毅然決定讓喬致庸放棄雪瑛,娶陸大可的女兒陸玉菡,幫助喬家渡過難關,甚至最后不惜以犧牲生命為代價來維護喬家的家業(yè),挽救二弟喬致庸的生命。
她們的確都集傳統(tǒng)女性的賢良美德為一體,但歸根到底淑貞和大奶奶這兩個人物形象都是男權社會下的產(chǎn)物,都是傳統(tǒng)文化道德下的犧牲品。她們的角色實質(zhì)上早已跨越了女性這一性別指向,一改女性本應有的生理特性與社會定位,從柔弱的第二性變?yōu)閺姶蟮牡谝恍?,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承擔起了男性的生理和社會定位。對這兩位女性形象的塑造,表面上看,是對女性在危難時挺身而出,排除萬難,用一己之力承擔起家族榮辱興衰的表彰。但透過表象,卻發(fā)現(xiàn)其實是對男性權利地位的另一種肯定,更是對女性的一種壓制和束縛。她們所具有的傳統(tǒng)美德,所表現(xiàn)的學識、氣度、修養(yǎng),均是舊式傳統(tǒng)文化道德下的產(chǎn)物。作為獨立個體所應具有的情感均被壓抑在她們的內(nèi)心,她們永遠是那么得體、矜持,那么從容、含蓄,仿佛她們的存在只是為了別人,每一個人都受過她們的恩惠,每一個人都是受益者,缺少個體生命的主動性。
淑貞與大奶奶曹氏這類人物形象是典型的符合男權社會、封建傳統(tǒng)理想的完美女人形象。這類女性把全部的生活重心置于家族和親人,隱藏著自己的訴求與喜怒。當自我價值與家族或親情發(fā)生沖突時,總會毅然決然地選擇犧牲自我。在當前的文化語境和社會秩序中,這類女性被觀眾廣泛認可并塑為典范,可見男權對社會秩序的把控,對藝術話語權的主宰。
《喬家大院》中的陸玉菡熟讀“四書五經(jīng)”之類的儒家經(jīng)典,識文斷字、思想開放,不像其他大家閨秀那樣深居閨房,而是熟悉商場經(jīng)營,是父親陸大可的好幫手。用陸大可的話說:“幾個柜上的伙計加起來不如我女兒用腳趾算得快”。但她在婚后的生活卻絲毫沒有體現(xiàn)出知識女性應有的女性意識,反而無視自己的需要和獨立存在的價值,屈服于男權主流社會。
其本質(zhì)原因與傳統(tǒng)的性別體系密不可分。在傳統(tǒng)的性別體系定位中,女性總處于從屬的地位。在男性中心文化的主導下,女性的意識、追求被抑制和壓迫到無意識,她們的發(fā)言權被剝奪,取而代之的是主流文化強加于女性的性別標簽,情深義重、以夫為綱、甘愿犧牲、放棄自我、默默奉獻,她們不僅是沉默的、無意識的、被埋沒的群體,而且也淪為了“工具性客體和空洞的能指”①陳厚誠、王寧主:《當代西方文學批語在中國》,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0年,第465頁。,以他者的身份退居于中心文化的邊緣?!芭四軌蚴棺约撼蔀橹黧w,但卻連基本的主體也與之無關。她們通常只是迎合了已存在的某些準則,甚至是她們曾反對過的準則。”②Nicolson N:The Letters of Virginia Woolf.A Harvest Book,Harcourt Brace,1979。在這些有知識的“新”女性身上,依舊體現(xiàn)出男權主義、男性意識形態(tài)對女性身份的掌控以及女性對男性中心文化的屈從。
陸玉菡便是這樣一位迎合了男性中心文化的理想型女性。相對傳統(tǒng)道德文化視角下所塑造出的女性,陸玉函是特立獨行的“新”女性,她沒有被父親“養(yǎng)在深閨”,而是像個男孩兒一樣出入商場;她看似沒有順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辦婚姻,卻以看似獨立的愛情姿態(tài),不可自拔地陷入男權中心的陷阱。從此,那個身心自由、獨立自主、活潑美麗、敢說敢做、馳騁商場的“新”女性再無影蹤,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奉獻自我因而也是泯滅自我的奴性人生哲學”③李玲:《中國現(xiàn)代文學的性別意識》,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的信奉者,是匍匐在男權中心文化腳下,以夫為天,以愛為奴,甘愿為家庭、為丈夫奉獻所有的舊式家庭主婦。她再也不是有獨立意識的、有知識有文化的“新”女性,而是自愿被丈夫、家庭囚禁于“擁有愛的喬家堡”這一牢籠中的女奴。丈夫喬致庸的每一次遠行,每一聲“走嘞”都是對男性權威的吶喊,而陸玉菡卻只能獨自在寒風中眺望那漸行漸遠的背影,甘心地屈從于男性權威的統(tǒng)治。她在丈夫的一句肯定“你是我的福星”中,將自己的全部人生販賣,驚喜交加、全心全意地成為男權統(tǒng)治下的女奴,完全將自己的意識遮蔽于丈夫之下。一個曾經(jīng)獨立自主的知識女性也落入了“以夫為天”的傳統(tǒng)生活軌道,這不僅昭示著女性在男性中心文化下的臣服,也表明女性甘于以他者的身份退居中心文化的邊緣,主動迎合男權統(tǒng)治的霸權要求,承受男權社會強加的世俗標簽。
陸玉菡的形象不僅是宣揚中華傳統(tǒng)文化內(nèi)涵要求下的產(chǎn)物,也是傳統(tǒng)男權中心文化、父權思想下的麟兒。陸玉函這一知識女性形象所展現(xiàn)的依舊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廣泛存在的男權主義的觀念與視野。男權中心文化所具有的主導性和影響力使女性自愿被奴役,最終造成女性自我意識的缺失。
田丹丹,與之前的女性形象相比她是一個可愛、可悲又可憐的徹底的悲劇性人物。她沒有淑貞為了國家、子女犧牲自己幸福的博大,少了陸玉函追求自己事業(yè)、愛情的理想。她所缺乏的,是對于感情的理智和作為獨立個人的人格的剛強。在她幼年的生命中,母親、弟弟是她的全部;在成年和梁滿囤圓房后,梁滿囤是她生命的全部。她的生命中從未有自己,就算最后梁滿囤背棄了丹丹,給了她一紙休書,她依然深愛著他,為他的背叛找借口。
丹丹在被梁滿囤休妻后仍堅持“離婚不離家”,仍孝敬公婆、無怨無悔,使自己的生命被無情的扭曲和摧殘。她成為和陸玉菡一樣的“奉獻自我因而也是泯滅自我的奴性人生哲學”的信奉者,她成為將自己的人生維系在丈夫、公婆之上的女奴。所以說,田丹丹的悲劇源自于性格,源自于對命運的徹底服從和對男性主體地位的完全屈從。正如波伏娃在《第二性》中聲稱的“女人并不是天生的,女人是變成的”。在男性為中心的社會語境中,女性往往被邊緣化。男權中心主義將女性視為“被閹割的了男性”和“男性生殖器崇拜者”“菲勒斯作為君臨一切的化身,把女性貶抑為一個他者”。丹丹這一人物形象是苦難深重的舊時代婦女形象的代表。她在生活極端窮困下,踏上婚姻的門檻,成為男性的附屬品,在封建道德觀的束縛下受到精神和肉體的摧殘。單純、善良這些美好的品性恰恰成了謀殺田丹丹的兇手。丹丹的一生,是舊時代婦女可悲、無奈的一生。
田丹丹這一類女性形象是典型的男權中心主義社會有意培養(yǎng)和肆意剝奪下的產(chǎn)物。她們沒有獨立的自我意識,沒有可以反抗男性權威的能力和資本,從降生起就淪為“男性生殖器崇拜者”,甘愿一生臣服于男性權威之下,任勞任怨,犧牲自我。
在歷史的長河中,中國女性是被傳統(tǒng)封建文化遮蔽的第二性,男權中心主義強行將其從社會主體生活中抹殺,并使其無條件順從和依附于男性。而男性在剝奪了女性的話語權,使其邊緣化后便心無旁騖地按自己的意識消費女性,并為其設置了一系列標簽與要求。賢淑無私、默默奉獻、忠貞、癡情……均是男性對女性的要求與期望。
從本質(zhì)上說,女性主體身份的缺失是其無視自身發(fā)展,順從屈服于命運及男性社會強加的規(guī)范和約束而造成的。這種被傳統(tǒng)觀念影響下的“集體無意識”使得她們陷入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縱然痛苦掙扎但依舊無法逃離,使精神和肉體備受摧殘,女性身份日漸缺失。
目前晉商題材影視劇中女性形象書寫的現(xiàn)狀讓我們不得不承認女性始終是處于第二性的邊緣地位,其女性身份是缺失的。希望今后可以實現(xiàn)這樣的情景:男性和女性走出性別的迷障而共同組成一個完整的健康社會,共同處于同一地平線而實現(xiàn)“一切屬人的感覺和特性的徹底解放”。
[1]王蕓.淺談晉商文化和晉商影視劇創(chuàng)作[J].當代電視,2009(3).
[2]薛晉文.晉商精神的藝術呈現(xiàn)——評電視劇《走西口》[J].中國電視,2009(10).
[3]劉原.女性形象的塑造與解讀[J].當代電視,2006 (4).
[4]西蒙·波伏瓦.第二性——女人[M].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1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