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晨光
(北京師范大學 文學院,北京 100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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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宋新舊樂更替的音樂背景與鮑照代樂府創(chuàng)作
——兼論其音樂表演屬性*
郭晨光
(北京師范大學 文學院,北京 100087)
“代樂府”是鮑照樂府創(chuàng)作的特殊現(xiàn)象,即以“代”字加樂府舊題?!按笔欠駷轷U照自著,情況非常復雜。本文對歷代總集、選集多方位整理考索,發(fā)掘出其樂府詩原本確有大規(guī)模以“代”冠題的現(xiàn)象,原因在于當時許多漢魏舊曲仍可歌唱,屬于自作新辭以配樂,以“代”古辭;舊曲丟失,自度新曲以配樂,均有音樂表演屬性?!按笔菢犯柁o內(nèi)部更替,靈活自由度大,與單純的擬詩追求文本字句的對應不同。鮑照“代樂府”具備音樂與文學的雙重屬性,是劉宋時期新舊樂交替之際,舊音樂系統(tǒng)中的文學遺產(chǎn)如何得到保存起到了示范過渡的產(chǎn)物。
鮑照;“代”;“擬”;音樂屬性
所謂“代”,《說文》云:“代,更也”。段玉裁注:“更者,改也。凡以此易彼謂之代,次第相易謂之迭代,凡以異語相易謂之代語?!盵1](P375)即以不同的言辭替換。涉及以“代”命名的詩作有兩類,第一類為“代某某人作某某詩”,如曹丕、植兄弟《代劉勛妻王氏雜詩》*《玉臺新詠》卷二以為王宋自作,今從逯欽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魏詩卷四。、鮑令暉《代葛沙門妻郭小玉詩二首》,假托原作者身份為其代言,將自身與被替代者情感互換,類似于“角色詩”。有時又因受人請托,代為言之,相當于“為”,如王粲《為潘文則作思親詩》、徐干《為挽船士與新婚妻別詩》。另一類為“代某某詩”(一般為樂府詩),如蕭子顯《代美女篇》、蕭綱《代樂府三首》。沈德潛《古詩源》釋《代東門行》曰:“代,猶擬也。”[2](P211)謝惠連《代古詩》,一作“擬客從遠方來”,《古詩箋》收《代東門行》,聞人倓注曰:“代,猶擬也。”[3](P230)郭紹虞亦曰:“擬古之作,‘效’,或稱‘代’,或稱‘學’,或稱‘紹’”。[4](P93)均認為“代”就是“擬”?!按鷺犯奔磦鹘y(tǒng)的擬詩。
有關鮑照樂府題名“代”是否為作者自著,筆者將較有代表性的總集、類書中的著錄情況列表如下:
宋代梁代陳代唐代宋代明代明代清代樂府詩集文選玉臺新詠藝文類聚太平御覽古詩紀廣文選四庫鮑氏集蒿里無無無無代蒿里行無代蒿里行挽歌無無無無代挽歌代挽歌代挽歌東門行東門行東門行驅馬上東門無代東門行無代東門行放歌行放歌行無放歌行無代放歌行無代放歌行煌煌京洛行無代京洛篇代京洛篇無代陳思王京洛篇煌煌京洛行代陳思王京洛篇門有車馬客行無無無無代門有車馬客行門有車馬客行代門有車馬客行棹歌行無無無無代棹歌行無代棹歌行白頭吟無擬樂府白頭吟白頭行吟無代白頭吟無代白頭吟東武吟行東武吟無東武吟行東武吟代東武吟無代東武吟淮南王無代淮南王淮南王無代淮南王代淮南王代淮南王白纻歌無代白纻歌代白纻舞歌辭代白纻歌辭無代白纻舞歌辭宋白纻舞歌代白纻舞歌辭雉朝飛操無無無無無無代雉朝飛操別鶴操無無無無代別鶴操無代別鶴操升天行升天行無升天行無代升天行無代升天行白馬篇無無代陳王白馬篇無代陳思王白馬篇白馬篇代陳思王白馬篇北風行無北風行無無代北風涼行無代北風涼行出自薊北門行出自薊北門行無出自薊北門行無無無代出自薊北門行君子有所思行代君子有所思行無代陸平原君子有所思行無代陸平原君子有所思行君子有所思行代陸平原君子有所思行苦熱行苦熱行無苦熱行苦熱行代苦熱行代苦熱行代苦熱行春日行無無無無無無代春日行朗月行無朗月行無無代朗月行代朗月行代朗月行堂上歌行無無無無代堂上歌行無代堂上歌行結客少年場行結客少年場行無結客少年場行無無無代結客少年場行鳴雁行無無無無代鳴雁行無代鳴雁行空城雀無無空城雀操無代空城雀操空城雀代空城雀操夜坐吟悲哉行(《樂府詩集》作謝惠連代悲哉行無代悲哉行代少年至衰老行代少年至衰老行代陽春登荊山行代陽春登荊山行代貧賤苦愁行代貧賤苦愁行代邦街行代邦街行
代居邊行代居邊行
注:本表先列《樂府詩集》所錄鮑照樂府詩為參照,將梁、陳、唐、宋、明、清較有代表性的總集、選集等選編的樂府詩列于其后,沒有收錄的標注“無”。
鮑照的“代樂府”承襲漢魏舊題樂府,主要集中在相和歌辭(《代蒿里行》《代挽歌》《代東門行》《代放歌行》《代陳思王京洛篇》《代門有車馬客行》《代棹歌行》《代白頭吟》《代東武吟行》),雜曲歌辭(《代升天行》《代陳思王白馬篇》《代出自薊北門行》《代君子有所思行》《代苦熱行》《代春日行》《代朗月行》《代堂上歌行》《代結客少年場行》《代鳴雁行》《代空城雀行》《代悲哉行》,少量為琴曲歌辭和舞曲歌辭。
唐前《文選》《玉臺新詠》《藝文類聚》已經(jīng)部分標有“代”字,但數(shù)量較少,只有《代京洛篇》《代淮南王》《代白纻歌》《代白纻舞歌辭》《代陳王白馬篇》《代君子有所思行》(《代陸平原君子有所思行》),大部分標有“代”的歌辭始于明《古詩紀》,而且還首次出現(xiàn)了《樂府詩集》所不錄的《代少年至衰老行》《代陽春登荊山行》《代貧賤苦愁行》《代邦街行》《代居邊行》。翻檢文獻,六朝最早在樂府詩題前加“代”當屬嵇康《代秋胡行歌詩七章》*按:此詩沒有較強的版本依據(jù),《古詩紀》、《文章正宗》都沒有“代”字。,還有謝惠連《代古詩》(《玉臺新詠》作《代古》),劉鑠《代收淚就長路詩》,王融《擬古詩》(《太平御覽》作《代藁砧詩》)《代五雜組詩》,蕭子顯《代美女篇》,蕭綱《代樂府三首》。
可知,樂府詩以“代”命題的現(xiàn)象確實存在,已不是一種個人行為?!稑犯娂肥挣U照樂府詩37首,全不標“代”字,這與《樂府詩集》的編纂體例有關,所收樂府詩均沒有以“代”字冠題的。有關“代”字的確切含義,清吳淇釋《代君子有所思》云:“此雖用樂府題,而體則古詩,故不用‘行’,卻與題上添以‘代’字,言當今之世并無君子,故代為之辭。”[5](P339)將“代”字實指。如若從所有“代樂府”范圍考察,顯然不符。今考鮑照集版本系統(tǒng),據(jù)《隋書·經(jīng)籍志》:“宋征虜記室參軍《鮑照集》十卷,梁六卷?!薄端膸烊珪偰刻嵋吩唬骸啊端鍟そ?jīng)籍志》著錄十卷,而注曰‘梁六卷’,然則后人又續(xù)增矣?!币皇撬伪鞠到y(tǒng):《鮑氏集》十卷,清初毛氏汲古閣影宋抄本,比較有代表性的是《四部叢刊》影印毛扆據(jù)松本??摹鄂U氏集》十卷,收錄鮑照樂府詩幾乎都有“代”字。但卷三目錄下注曰:“一本下并無代字?!薄洞罱中小?,題下注云:“一本作《去邪行》?!笨梢娕f本題目無“代”字,宋本應有數(shù)種且差異明顯。明本系統(tǒng)較多:明張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有《鮑參軍集》二卷;明汪士賢校本《鮑明遠集》十卷;《四庫全書》所收《鮑參軍集》十卷通行本,為明人都穆所輯,明本系統(tǒng)中大部分標有“代”字。明梅鼎祚《古樂苑》收鮑照樂府詩,“代”字幾乎不存,卷三四《代堂上歌行》云:“按《鮑照集》題云《代堂上歌行》,凡照樂府并有代字,蓋擬作也?!盵6]對“代”字的分析評價應是受當時通行本影響。
總集、選集里出現(xiàn)的“代”字也有許多互相抵牾的地方,似乎古人在編類書和總集時并沒有在意“代”字有何特殊性,就連鮑照本人對“代”字的態(tài)度也比較含糊,如鮑照《奉始興王命作白纻舞曲啟》曰:“侍郎臣鮑照啟:被教作《白纻舞歌辭》,謹竭庸陋,裁為四曲,附啟上呈。”[7](P286)但在《玉臺新詠》和《藝文類聚》都標為《代白纻歌》、《代白纻舞歌辭》。后代詩論家對“代”字是否存在隨意性很大,如沈德潛《古詩源》載鮑照樂府全都有“代”字:《代東門行》《代放歌行》《代白頭吟》《代東武吟》《代出自薊北門行》《代鳴雁行》《代淮南王》《代春日行》《代白纻舞歌辭》。沈氏以《古詩紀》為主要依據(jù),故將“代”全部收入。方東樹《昭昧詹言》部分著有“代”字,如《代東門行》《代陳思王京洛篇》《代出自薊北門行》《結客少年場》《苦熱行》《白頭吟》《升天行》《放歌行》。張玉榖《古詩賞析》:《放歌行》《白頭吟》《東武吟》《淮南王》《出自薊北門行》《鳴雁行》《春日行》,均無“代”字。明以后大量出現(xiàn)的“代”字與《古詩紀》有關,馮惟訥在編纂《古詩紀》值明中期,所錄各詩均不注明出處,無法判斷其確切來源,有必要弄清其收錄依據(jù)。
翻檢明初無名氏所編纂大型類書《詩淵》(殘本)*《詩淵》(殘本)今存為手稿本,現(xiàn)收藏于北京圖書館。收錄的鮑照詩有:《放歌行》(宋謝靈運),誤,應為鮑照;《升天行》(宋謝靈運)誤,應為鮑照;《代蒿里行》,鮑照;《代纻曲二首》,齊鮑照,誤,齊應為宋;《代陳思王白馬篇》,齊鮑照;《代雉朝飛》齊鮑照?!洞蒙细栊小贰洞憋L涼行》《代鴻雁行》《代悲哉行》《代門有車馬客行》《代棹歌行》這些明確載于《樂府詩集》題為鮑照的,只模糊稱之“前人”,應是《詩淵》有誤。另外像《代貧賤苦愁行》、《代少年至衰老行》、《代邦街行》、《代居邊行》(無《陽春登荊山行》)、《樂府詩集》及以前總集、選集所不收的作品,也籠統(tǒng)稱為“前人”,與上述鮑照其他詩作放置在一起?!豆旁娂o》以“上薄古初,下迄六代,有韻之作,無不兼收。”為收詩原則,將《樂府詩集》所不錄的幾首歸為鮑照之作應是受《詩淵》的影響,也說明在《古詩紀》之前,鮑照樂府就有大規(guī)模以“代”冠題的現(xiàn)象。總而言之,有“代”與否,不同時期不同底本差別較大。
學界對鮑照“代”樂府的評價主要集中于鮑照作古樂府有意識的創(chuàng)新*如葛曉音先生認為:“冠有‘代’字的五言樂府??梢砸姵鲞@些詩都寄托了鮑照的身世之感,而且繼承了漢魏樂府的遺意。大體上可以分作兩類:一類是就舊題轉出新意,借古題以裁己意;一類是自立新題而融入古意”詳見《鮑照“代”樂府體探析——兼論漢魏樂府創(chuàng)作傳統(tǒng)的特征》,載《上海大學學報》2009年2期?;蚴菃渭兊哪M之意*參見王志清《晉宋樂府詩研究》有關《鮑照樂府題名的來源、方式》一節(jié),河北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主要是從文本角度對“代”樂府進行靜態(tài)分析,有關樂府詩作為音樂歌辭表演的屬性,尚未得到充分注意,跟據(jù)《樂府詩集》引《古今樂錄》保存的張永《元嘉正聲技録》和王僧虔《大明三年宴樂技錄》保留的劉宋漢魏舊曲的演奏情況,將鮑照“代樂府”所涉及的舊曲與劉宋時期的實際演奏狀況進行對比:
《古今樂錄》曰:“張永《元嘉技録》:相和有十五曲,一曰《氣出唱》,二曰《精列》,三曰《江南》,四曰《度關山》,五曰《東光》,六曰《十五》,七曰《薤露》,八曰《蒿里》,九曰《觀歌》,十曰《對酒》,十一曰《雞鳴》,十二曰《烏生》,十三曰《平陵東》,十四曰《東門》,十五曰《陌上?!贰?卷二十六)
根據(jù)張永的記載,說明元嘉時期相和曲大約還有十五曲仍可歌唱。
《古今樂錄》曰:王僧虔《技錄》:瑟調(diào)曲,有《善哉行》、《隴西行》、《折楊柳行》、《西門行》、《東門行》、《東西門行》、《卻東西門行》、《順東西門行》、《飲馬行》、《上留田行》、《新城安樂宮行》、《婦病行》、《孤生子行》、《放歌行》、《大墻上蒿行》、《野田黃雀行》、《釣竿行》、《臨高臺行》、《長安城西行》、《武舍之中行》、《雁門太守行》、《艷歌何嘗行》、《艷歌福鐘行》、《艷歌雙鴻行》、《煌煌京洛行》、《帝王所居行》、《門有車馬客行》、《墻上難用趨行》、《日重光行》、《蜀道難行》、《棹歌行》、《有所思行》、《蒲坂行》、《采梨橘行》、《白楊行》、《胡無人行》、《青龍行》、《公無渡河行》。(卷三十六)
《古今樂錄》曰:王僧虔《技錄》云:《東門行》歌古東門一篇,今不歌。(卷三十七)
《古今樂錄》曰:王僧虔《技錄》:《煌煌京洛行》歌文帝園桃一篇。(卷三十九)
《古今樂錄》曰:王僧虔《技錄》云:《棹歌行》,歌明帝《王者布大化》一篇,或云左延年作。今不歌。(卷四十)
《古今樂錄》曰:王僧虔《技錄》云:《門有車馬客行》歌東阿王置酒一篇。(卷四十)
《古今樂錄》曰:王僧虔《技錄》曰:《白頭吟行》,歌古“皚如山上雪”篇。(卷四十一)
《古今樂錄》曰:王僧虔《技錄》有《東武吟行》,今不歌。(卷四十一)
《古今樂錄》曰:楚調(diào)曲有《白頭吟行》《泰山吟行》《梁甫吟行》《東武琵琶吟行》《怨詩行》。其器有笙、笛弄、節(jié)、琴、箏、琵琶、瑟七種。(卷四十一)
鮑照另有《王昭君》一首,王僧虔《技錄》云:《明君》有間弦及契注聲,又有送聲。(卷二十九)
根據(jù)張、王二人的記載,相和舊曲仍有相當一部分可以歌唱且有演奏的外部環(huán)境。如鮑照的《代蒿里行》《代挽歌》《代東門行》《代放歌行》《代陳思王京洛篇》(《煌煌京洛行》)《代門有車馬客行》《代棹歌行》《代白頭吟》《代東武吟行》以及《王昭君》,在當時仍可配樂演唱且有演奏的外部環(huán)境。有些直到陳代才“不歌”(歌譜雖存而無人演唱)。原曲尚存的情況下,文人自作新辭以配樂,以“代”古辭。這種樂府歌辭的創(chuàng)作范式最早可追溯到曹植,作有《當墻欲高行》《當欲游南山行》《當事君行》《當車已駕行》,據(jù)《宋書·樂志》載有《圣皇篇》以當《章和二年中》;《靈芝篇》,以當《殿前生桂樹》;《大魏篇》,以當《漢吉昌》,《精微篇》,以當《關中有賢女》,《孟冬篇》,以當狡兔。蕭滌非先生指出:“‘當’為樂府詩中是術語,有時用‘代’,其意則一?!盵8](P164)“代”與“當”屬同種用法,曹植、鮑照樂府歌辭依據(jù)舊曲,以新辭“當”、“代”古辭。又如《李太白集》中有少量樂府題用“代”字,采用的也是同種方法,如《司馬將軍歌》原注:“代隴上健兒陳安?!薄稏|海有勇婦》原注:“代關中有貞女”。
其次,有關鮑照的琴曲歌辭(《代別鶴操》《代雉朝飛操》)和舞曲歌辭(《代淮南王》《代白纻歌》二首和《代白纻舞歌辭》四首),也有入樂演奏的痕跡。如《代雉朝飛操》通篇句式用“三三七”體,屬于樂府古辭(如曹操《氣出倡》三首)的常見句式,以三言起,后放七言,聲音先急而后緩,有流暢的音樂節(jié)奏。王融《陽翟新聲》:“恥為飛雉曲,好作鹍雞鳴”,即永明年間舊曲《雉朝飛操》的演奏情況。又如《代白纻歌》二首和《代白纻舞歌辭》四首,更是奉王命作的舞歌辭,《白纻歌》原為晉舞曲,宋有《白纻舞歌詩》,《樂府詩集》引《宋志》曰:“《白纻舞歌詩》,舊新合三篇,二篇與晉辭同,其一篇異?!庇们钠滢o,梁武帝命沈約改為《四時白纻歌》亦同。
最后,有關鮑照擬作雜曲歌辭,數(shù)量最多。此時期雜曲歌辭的流傳狀況,情況非常復雜。據(jù)《樂府詩集》卷六十一引《宋書·樂志》載:“自秦、漢以來,數(shù)千百歲,文人才士,作者非一。干戈之后,喪亂之余,亡失既多,聲辭不具,固有名存義亡,不見所起,而有古辭可考者,則若《傷歌行》《生別離》《長相思》《棗下何纂纂》之類是也。復有不見古辭,而后人繼有擬述,可以概見其義者,則若《出自薊北門》《結客少年場》《秦王卷衣》《半渡溪》《空城雀》《齊謳》《吳趨》《會吟》《悲哉》之類是也。又如漢阮瑀之《駕出北郭門》,曹植之《惟漢》《苦思》《欲游南山》《事君》《車已駕》《桂之樹》等行,《磐石》《驅車》《浮萍》《種葛》《吁嗟》《鰕魚差》等篇,……陸機之《置酒》、謝惠連之《晨風》,鮑照之《鴻雁》,如此之類,其名甚多,或因意命題,或學古敘事,其辭具在,故不復備論?!痹S多原始曲辭已經(jīng)亡佚了。原曲不存,文人擬作樂府歌辭靈活自由度更大,鮑照《代北風涼行》《代少年至衰老行》《代陽春登荊山行》《代貧賤苦愁行》《代邦街行》《代居邊行》幾首并無樂類歸屬,但有著強烈的節(jié)奏和入樂的旋律,當時也應該可歌,屬于無舊曲而自作新曲的新成果。
據(jù)《樂府古題要解》有關鮑照樂府的記載,可說明“代”即從文本角度作歌辭配樂以更替舊曲:*在此需要說明,《要解》所錄的鮑照歌辭,均屬于相和歌辭,而非雜曲,但使用的擬作范式并無差別。
《東門行》,右古詞云:“出東門,不顧歸。”若鮑照“傷禽惡弦驚”,但傷離別而已。(卷上)
《煌煌京洛行》,右晉樂奏魏文帝“夭夭桃園,無子空長”,若宋鮑照“鳳樓二十重”……始則盛夸帝京之美,而末言君恩歇薄,有怨曠沉淪之嘆也。(卷上)
《白頭吟》,右古詞:“皚如山上雪,皎若云間月?!薄羲熙U照“直如朱色繩”,……皆自傷清直芬馥,而遭鑠金點玉之謗,君恩似薄,與古文近也。(卷上)
《要解》所列鮑照樂府全都沒有“代”字,以題旨的詮釋為主,先列古題古辭,后以時間為序附文人歌辭,暗指文人擬作歌辭可替換古辭或前輩文人歌辭。與此相似,《樂府詩集》中收錄的鮑照樂府詩,也都不加“代”?!段倪x》《玉臺新詠》和《樂府詩集》等總集、選集,偏重歌辭供文人案頭研究,一般不重視其音樂要素,歌辭文本承擔的文學意義凸顯出來?!锻ㄖ尽仿浴分稑犯傂颉份d:“今樂府之行于世者,章句雖存,聲樂無用。崔豹之徒以義說名,元兢之徒以事解目。蓋聲失則義起,其與齊魯韓毛之言詩無以異也,樂府之道或幾平息矣?!盵9]在后世聲樂亡佚的情況下,重視樂府歌辭的文本成為必然趨勢。這也是鮑照樂府詩在許多類書、總集中不加“代”的重要原因。至明代,舊版別集只有稽康、陸云、陶淵明、鮑照等少數(shù)的幾家,《詩淵》《古詩紀》保存的鮑照“代”樂府,應是遵從作者原意,即堅守樂府音樂性的立場。由于文人大多關注歌辭的文學意蘊,時間久遠確實也不能分辨當時是否可入樂、表演,這就是造成后人對“代”字著錄多有抵牾的原因。
綜上,鮑照“代”樂府應是作者自著,原曲仍存可直接替換歌辭,原曲、辭不存也可自度新曲?!按睕]有實指意義,“代”與“擬”不同,“擬”主要是從字句角度對原作進行仿擬,“代”則依曲調(diào)更換曲辭,既有舊曲及歌辭的衍生又有失傳曲辭的再造。與原作不構成文本層面的對應,僅與樂府古辭或較早的文人擬作(古辭不存)在主題上保持或隱或顯的關聯(lián),靈活自由度更大。
上文已經(jīng)談到鮑照“代”樂府創(chuàng)作與音樂活動緊密相關,在當時屬入樂歌辭,仍可配樂演唱?!赌淆R書·文學傳論》評鮑照:“發(fā)唱驚挺,操調(diào)險急,雕藻淫艷,傾炫心魄。”均從音樂演唱角度評價。蕭子顯將鮑照與謝靈運、顏延之并列為當時“三體”之一,可見其影響之大。有關鮑照“代”樂府與音樂的關系問題,以往學界關注的較少,因而有必要給予補充說明。
首先,鮑照的代樂府承襲了漢樂府的音樂表述方式,部分恢復了樂府詩的音樂職能。像《代東武吟》“主人且勿喧,賤子歌一言”,《代堂上歌行》“四座且莫喧,聽我堂上歌”等開場起唱套語,明顯是模擬《古詩》(也可能是古樂府)“四座且勿喧,愿聽歌一言”、陸機《挽歌》“闈中且勿喧,聽我《薤露》詩”,有著廳堂說唱表演的痕跡存在,體現(xiàn)了對樂府說唱表演傳統(tǒng)的繼承。鮑照有長期的藩王幕僚生活體驗,對宮廷盛行歌舞娛樂、蓄伎成風的習氣應有較多體會。即便有些曲調(diào)失傳后,樂府詩也并未完全和音樂脫離關系。樂府詩本身就起源于音樂,其語言的音樂性較強且受原歌辭內(nèi)容、體制的制約,使得擬歌辭在內(nèi)容、風格、表述方式等方面保留了下來。同時,鮑照“代樂府”繼承了漢樂府傳統(tǒng)的第一人稱敘述視角,詩中“我”的形象鮮明突出,如《代結客少年場》“今我獨何為?坎壈懷百憂”,《代蒿里行》“赍我長恨意,歸為狐兔塵”,《代門有車馬客行》“嘶聲盈我口,談言在君耳”,《代邦街行》“念我舍鄉(xiāng)俗,親好久違乖”,《代陳思王白馬篇》“但令塞上兒,知我獨為雄”。*葛曉音在《鮑照“代”樂府體探析——兼論漢魏樂府創(chuàng)作傳統(tǒng)的特征》一文指出:“這些詩全部用第三人稱的視角,而不是直接由作者自己以第一人稱的視角擔任抒情主人公。”似可商榷。漢樂府是一種集說唱、表演為一體的原創(chuàng)性綜合藝術,歌唱者以詩中主人公的身份來演唱,主人公和歌唱者是合二為一的,也就是“我”。鮑照有別于其他文人樂府“主人公缺失”(第三人稱)的寫法,以第一人稱向聽眾的對話歌唱,從而增強了作品的真實性和情感表現(xiàn)力。
其次,鮑照“代樂府”在歌辭內(nèi)容上表現(xiàn)的音樂行為較多,如《代朗月行》:“為君歌一曲,當作朗月篇”,《代門有車馬客行》“辭端竟未究,忽唱分途始”,《代少年時至衰老行》:“歌唱青齊女,彈箏燕趙人”,《代淮南王二首》之一:“紫房彩女弄明擋,篤歌鳳舞斷君腸”,《代白纻曲》其一:“古稱綠水今白纻,催弦急管為君舞?!薄洞鲎运E北門行》:“簫鼓流漢思,桂甲被胡霜”,《代升天行》:“鳳臺無還駕,簫管有遺聲”,《代東門行》:“絲竹徒滿座,憂人不解顏。長歌欲自慰,彌起長恨端”,鐘惺、譚元春評其:“促節(jié)厲響”。[10]陸時雍評《代北風涼行》言:“哀音急節(jié),苦語深?!盵11](P147)陳祚明評《代白纻曲》其一曰:“清亮流逸?!盵12](P575)沈德潛言:“鮑明遠樂府,抗音吐懷,每成亮節(jié)。[13](P133)都是從其歌唱角度進行評價。
再次,鮑照精通音律,其代樂府從疊句、聲辭、聲調(diào)等的使用上也體現(xiàn)了音樂表演的程式化因素。如《代淮南王》屬《舞曲歌辭》,黃節(jié)補注:“晉《拂舞歌》詩有《淮南王》篇,明遠此篇所由擬也?!盵14](P273)中間“入君懷,結君佩,怨君恨君恃君愛”運用民歌頂針式句法,“這種互相聯(lián)系的重復字造成一種連綿不斷的感覺,有助于歌唱時記憶歌詞?!盵15](P154)在章句、頂針式疊句等方面與原作全同,有很強的音樂表演性。張玉榖評曰:“后二突插喻意,收出盛衰莫棄之旨。節(jié)拍入古?!盵16](P386)《代放歌行》《代出自薊北門行》展示了深刻的社會矛盾和作者的憤懣心情,有著慷慨激昂的節(jié)奏,沈約曾稱贊鮑照古樂府“文甚遒麗”?!洞Y客少年場行》“驄馬金絡頭,錦帶佩吳鉤”以特寫形式交代出場人物,中間“去鄉(xiāng)三十載,復得還舊丘。升高臨四關,表里望皇州。九涂平若水,雙闕似云浮。扶宮羅將相,夾道列王侯。日中市朝滿,車馬若川流。”極盡描寫皇城的氣象以及權貴的氣焰,令人產(chǎn)生艷羨之感,最后則以“今我獨何為,坎壈懷百憂!”急轉直下,以意想不到的憂懼之情終結,蕭子顯評其樂府詩為“發(fā)唱驚挺,操調(diào)險急?!奔匆魳啡狈ζ胶椭?。但卻取得了陡然翻轉、出人意料的藝術效果。其雜曲歌辭《代春日行》:“獻歲發(fā),吾將行。春山茂,春日明。園中鳥,多嘉聲。梅始發(fā),桃始青。泛舟妒,齊棹驚。奏采菱,歌鹿鳴……”通篇用三言,音節(jié)短促,節(jié)奏明快,語言清麗,展現(xiàn)了春日男女嬉戲之聲情跌宕。另外像《代北風涼行》《代夜坐吟》等都是音樂感特別強烈的詩歌。
在此需要說明的是有關鮑照樂府詩可否入樂的問題,范文瀾言:《文選》所載自陳思王以下至《名都篇》,陸士衡樂府十七首,謝靈運一首,鮑明遠八首……皆非樂府所奏,將以樂音有定,以詩入樂,需加增損,伶人畏難,故雖有佳篇,而事謝絲管”[17](P115-116)認為其不能入樂。雖從曹植開始,文人樂府開始逐漸脫離音樂向著文本、案頭化方向發(fā)展,但縱觀晉宋樂府演變軌跡,如陸機《前緩聲歌》《鞠歌行》《挽歌》等仍有相當一部分與音樂關系緊密,有配樂演唱痕跡。劉宋的官方音樂文化,一方面吸取吳歌、西曲進入宮廷,另一面又積極重建漢魏傳統(tǒng)正聲的音樂體系。據(jù)《隋書·音樂志》載,雖經(jīng)永嘉之亂,禮樂墜失,但東晉末劉裕平定關中,又將其引回南方,漢魏以來的舊樂傳統(tǒng)在南朝得以延續(xù),鮑照樂府正逢其時。錢志熙指出:“通過鮑照,詩歌藝術重新與音樂發(fā)生關系,再次接受音樂的良好影響。”[18](P140)
最后,鮑照樂府詩反映了當時樂府古詩化的趨勢,兼有“一篇兩體”的性質。如《代陽春登荊山行》仍為元嘉山水游覽詩的寫法,從早上登游開始到登高遠眺,中間鋪陳都城之繁華及春日美景,只有最后“且共傾春酒,長歌登山丘”有回歸樂府本色的傾向。如果去掉“代”、“行”等樂府術語,這首詩完全可等同鮑照的游覽詩。此詩約可等于“《陽春曲》+《登荊山》”的組合。有關《陽春曲》,《樂府詩集》引《古今樂錄》曰:“(魏)武帝有《陽春篇》”,屬于相和曲。沈約《王昭君》:“始作《陽春曲》,終成《苦寒歌》”。曹操作相和歌辭《苦寒行》,將其與《陽春篇》對比,意指《陽春曲》應有描摹春日風光的主題且同屬相和歌辭。宋吳邁遠《陽春歌》曰:“百里望咸陽,知是帝京城。綠樹搖云光,春城起風色。佳人愛華景,流靡園塘側。妍姿艷月映,羅衣飄蟬翼。宋玉歌陽春,巴人長嘆息。雅鄭不同賞,那令君愴側。生平受惠輕,私自憐何極?!睂偾迳糖o,在繼承景致描摹的前提下又加入江南城市經(jīng)濟繁盛的新主題,《代陽春登荊山行》也采用同樣的寫法,只是加上了鮑照擅長的登游題材。此詩為《樂府詩集》所不收,游覽山水題材占壓倒性比重,樂府風味相對缺失是重要原因。這是從詩歌題材和風格上的雙重性質。另外,此詩在樂類歸屬上也有“一篇兩體”的特性,《陽春曲》原屬于相和舊曲,受江南新興的吳歌西曲的影響,使部分舊曲有新聲化的傾向。郭茂倩將吳邁遠《陽春歌》置于《江南弄》后,《江南弄》是梁武帝改制西曲后的樂歌,意指《陽春歌》也受西曲影響。此詩作于鮑照在荊州任上,荊楚之地為西曲的流行地域,音樂上的交叉影響在所難免,帶有西曲的某些特點,體式上更接近新聲的藝術風貌。
還有在曹植、鮑照手中仍舊保持樂府歌行風味的《苦熱行》,到梁簡文帝、何遜、任昉則變成了完全描摹苦熱情狀的徒詩——《苦熱詩》,卻依舊保留濃厚的樂府風味。有關南朝樂府與詩歌的混融情況,可以追溯到漢代古詩與樂府的密切關系。梁啟超先生曾說:“廣義的樂府,也可以說和普通詩沒有多大分別,有許多漢魏間的五言樂府和同時代的五言詩很難劃分界限標準。所以后此總集選本,一篇而兩體互收者很不少?!盵18](P182)
余論:鮑照“代樂府”的創(chuàng)作原因
綜上,鮑照“代樂府”基本為鮑照自著,一方面當時許多漢魏舊曲仍可歌唱,屬于自作新辭以配樂,以“代”古辭;在舊曲丟失的情況下,自度新曲以配樂,均有音樂表演屬性?!按迸c“擬”不同,屬于樂府歌辭內(nèi)部更替,靈活自由度大,與單純的擬詩追求文本字句的對應不屬同一范疇。
鮑照絕大多數(shù)“代樂府”作于元嘉年間,這期間集中出現(xiàn)了如此大規(guī)模的新舊樂更替,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永嘉南渡,導致中原舊樂“多所淪胥”,東晉官方音樂系統(tǒng)重建緩慢。劉宋開始,官方開始大規(guī)模重建漢魏傳統(tǒng)正聲的音樂系統(tǒng),據(jù)張永《元嘉正聲技錄》、王僧虔《大明三年宴樂技錄》記載,當時音樂的實際表演狀況,漢魏舊曲仍是當時宮廷的主要娛樂音樂,表明對前代舊樂的保存與推崇。同時,漢魏舊樂又逐漸衰落,許多曲辭的丟失近一半以上,舊樂系統(tǒng)的文學遺產(chǎn)如何得到有效保存顯得尤為重要?!按鷺犯奔瓤稍谠信f曲尚存的前提下進行曲辭更替,又可對失傳曲辭創(chuàng)作新詞,顯示了文人對保存舊樂的積極作為態(tài)度。在劉宋新舊音樂系統(tǒng)交替之際,鮑照“代樂府”有著文學和音樂的雙重屬性,對舊音樂系統(tǒng)中的文學遺產(chǎn)如何得到保存起到了示范過渡的產(chǎn)物。
另一面,鮑照出身庶族,一生大部分處于宋文帝和孝武帝時期,其“代樂府”的創(chuàng)作也有鮑照干謁帝王,以求仕進的心態(tài)?!赌鲜贰に闻R川武王道規(guī)傳》載其年輕時貢詩言志以此得到劉義慶的賞識。劉宋邊境戰(zhàn)事不斷,文帝欣賞的是帶有征戰(zhàn)色彩的邊塞樂府,《代結客少年場》《代出自薊北門行》等舊題邊塞樂府,無疑有迎合統(tǒng)治者口味的意圖。孝武帝喜愛流行的新聲雜曲,鮑照作《采菱歌》《吳歌》《中興歌》,代樂府完全退居其次。明張溥評曰:“臨川好文,明遠自恥燕雀,貢詩言志。文帝驚才,又自貶下就之。相時投主,善周其長,非禰正楊德祖流也?!盵19](P227)暗諷其投機鉆營作風。同時也體現(xiàn)了文人逞才炫技的創(chuàng)作傾向,風格激越、想象力夸張、語言形式變化多樣,“發(fā)唱驚挺,操調(diào)險急,雕藻淫艷,傾炫心魄”,“代樂府”體現(xiàn)了他追求在元嘉主流詩風之外另辟蹊徑的創(chuàng)作意圖,當然也有以此炫博以謀求上層關注的心理。
鮑照“代樂府”在很大程度上繼承恢復了漢魏樂府的藝術精神,是劉宋音樂更替之際的產(chǎn)物。自鮑照后,這種樂府歌辭的創(chuàng)作方式逐漸衰落,“擬賦古題”成為齊梁文人的首選,“專就古題曲名的題面之意來賦寫的作法,拋棄了舊篇章及舊的題材和主題”[20],如《芳樹》《有所思》《臨高臺》《巫山高》等。追求樂府藝術技巧新變的同時斷裂了漢魏樂府反映現(xiàn)實、追求興寄的內(nèi)在藝術精神,這也是“代樂府”衰落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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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高雪
The Music Background of New and Old Music Replacement and Bao Zhao's Composition of Yuefu Ballads in Liu Song Dynasty
Guo Chenguang
(School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7, China)
The Yuefu surrogate in Bao Zhao's works is a special phenomenon,which is difficult to know the original intentions of the author. In fact, Bao Zhao's Yuefu ballads contained music performance, which reflected the nature of music and literature, and were the products of transition period in Liu Song Dynasty.
Bao Zhao; the Yuefu surrogate; imitation; music attributes
2015-12-15
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全先秦漢魏晉南北朝文》編纂整理與研究”( 10&ZD103);博士后基金“擬詩與中古詩學傳統(tǒng)的建構與演進”(21240050)階段性成果
郭晨光(1986-),女,河南許昌人,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古代文學博士后,專業(yè)方向為魏晉南北朝文學與文論。
I206.2
A
1672-335X(2016)04-01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