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水游
今年開春以來,極少愿意接受新書信息,與以前的追逐相較,讀書要從容一些。最主要面對書柜,發(fā)現(xiàn)買來的書有不少從未翻過,有的讀過不敢說讀懂了,反而有急迫感。其中,馬克斯·韋伯《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1986年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當年與其他《走向未來》叢書一道風靡一時,影響深遠,成為思想啟蒙一代的標志性讀物。我購買的這本,第二頁被撕掉了,一看應是從舊書中淘來了。這次重讀,依然難以說透其精神與要旨,然對一些片斷卻印象深刻,比如:“如果完成某種職業(yè)不能與最高尚的精神和文化價值觀念直接相聯(lián),或者從另一方面說,假如它根本無需使人感到一種經(jīng)濟強迫力量,那么人們一般就不會做出任何努力,去為它尋找存在的根據(jù)。在其發(fā)展程度最高的地方,如美國,追求財富已經(jīng)失去宗教與倫理意義,相反正在與純粹世俗的情感結為一體,從而實際上往往使它具有娛樂競賽的特征。”
之后,讀了譯林出版社“牛津通識讀本”中特里·伊格爾頓的《人生意義》,似乎是對馬克斯·韋伯“尋找存在的根據(jù)”的應答。該書的序言由著名哲學家鄧曉芒所寫,他在結尾處寫道:“人生的意義之所以‘接近乎無意義,是因為這個意義已經(jīng)被創(chuàng)造出來了,人們在物我兩忘中享受著人生的意義。但要達到這樣的境界決非一日之功,在日常生活中這甚至常常是一個可望不可及的理想。但正是這一理想不斷地激勵著人們,要將自己個人的人生意義實現(xiàn)在群體和社會的認同之中。就此而言,我贊同作者的最后一言:‘在這樣一個危險無處不在的世界中,我們追求共同意義的失敗過程既鼓舞斗志,又令人憂慮?!倍耨R克斯·韋伯所言“與最高尚的精神和文化價值觀念直接相聯(lián)”,這樣的人生意義才有落腳點,這予當下的蕓蕓眾生,在茫茫然的物質(zhì)至上而心靈無所依歸的時候,應是一種恰當?shù)奶嵝选?/p>
這些年床頭書變化不大,那是“催眠”的道具,前有《金岳霖回憶錄》,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后有蕭一山《清代史》,后者是遼寧教育出版社“新世紀萬有文庫”之一種,也是很薄的冊子。這幾種書百看不厭,每次不求秩序,更不求一章讀完,往往翻到那讀到那,或幾行或幾頁,讀到興味處,戛然而止,縮進被窩,安然入睡。蕭一山在后記中寫道:“民國八九年間,日人稻葉巖吉之《清朝全史》譯本方流行,疏舛頗多,私念為吾國士林之恥,遂發(fā)奮撰《清代通史》?!痹缍?,華東師大曾將其《清代通史》出版,我卻失去了購買的欲望,因為大部頭適合專門家。
依我個人意見,書讀得越多,越不敢自己落筆,實在是怕唐突前人,這樣就成為“文抄公”了。話不好說,字又不好寫,如斯而已。再抄蕭一山《清代史》結尾引用鄉(xiāng)賢魏源的一段話作結:“天時人事,倚伏相乘,何患攘剔之無期?何患奮武之無會?凡有血氣者所直憤悱,凡有耳目心知者所宜講畫也。去偽去飾,去畏難,去營窟,則人心之寐患去其一;以實事程實功,以實功程實事,艾三年而蓄之,網(wǎng)臨淵而結之,毋馮何,毋畫餅,則人材之虛患去其二。寐患去而天日昌,虛患去而風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