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1933年,端木蕻良的處女作《科爾沁旗草原》出世,一部史詩性的巨作在文壇上掀起熱浪。繼而在1942年,端木蕻良又寫他熱戀回憶作品《初吻》。這兩篇都不約而同勾勒出了男權(quán)話語下失語的女性。如《科爾沁旗草原》中二十三嬸、《初吻》中靈姨。不管是作為上層貴婦還是寵婦情人,在作者男性視角下,盡管給予了她們同情卻都未逃脫出失語女性的悲劇。
關(guān)鍵詞:端木蕻良,男權(quán)話語,失語的女性,二十三嬸,靈姨
作者簡介:游芳(1989-),女,土家族,湖北人,中南民族大學碩士,研究方向:中國少數(shù)民族語言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17-0-01
在端木蕻良《科爾沁旗草原》中,描摹了處于男權(quán)話語下的一個個悲情女子。尤為突出一個角色便是二十三嬸。未嫁前“從小就鎖在家里,低著頭繡花做活?!遍L大嫁了夫“窮的呢,是一頭馬,福的呢,是一朵花,看著人家的眼皮動嘴唇?!碧幱谝阅袡?quán)話語下的她,永遠是靦腆地馴服地絕不想在別人身上取得什么,她覺著她是要在妨礙著別人的利益了,她就羞怯了,自嘆了。她覺得作了一樁極大的罪惡,她連忙善良地躲開,讓別人在她的身上任意的取償。她決無希望,對于一切以不真實來作動機而投向她身上來的,她都無視,謳歌她也好,唾棄她也好,她都無歡喜,也無憎惡。她只有一個希望,她只希望能有一個真能體貼她的人,能夠用真心來看視她,來撫愛她,只要是真心,她便準備把自己一切都虔誠的大膽的貢獻在他的面前,她也不求他的回報,她只知道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有一個人能夠用真心來對她了,她就滿足了。
然在那個腐朽封建文化中,悲劇女又豈止一兩個?!冻跷恰分徐`姨,又一個被男權(quán)主義壓抑“香消玉殞”的女性。她同二十三嬸一樣,為男權(quán)話語體制下的失語女存在。在壓抑中茍延殘喘活著,渴望被愛。文中借靈姨對“我”的傾訴之口。勾勒了她作為“父親”情婦卑微地活著。從一開始“金屋藏嬌”到“重重的馬棒”,這美好夢注定破碎。她,除了輕聲依附說“你爹爹用馬鞭子打了我”,到淡淡地說“因為他又喜歡了別人”。別無所為。而“抗拒”一詞自始至終都未在她腦海里閃現(xiàn)過。一生作為“父親”這一男性人物的附屬品、施虐對象而寄居存在。以“父親”為代表的男性中心社會,摧毀吞噬了圣潔的她。直至“香消玉殞”靈姨也沒有自己的言語、聲音去同“父親”“討說法”。
在長期以男權(quán)為中心論的文化熏陶下,端木蕻良筆下的女性對男性只有依附心理,言聽計從,唯唯諾諾。習慣在男性羽翼下尋力量庇護,面對男權(quán)話語強勢壓迫,逆來順受,曲意迎合。這“麻木”、“順從”背后便是腐朽社會體制,文化侵染。這種體制,這種侵染也都在男權(quán)話語的潛移默化中構(gòu)建。故“悲劇”成了唯一結(jié)局。在封建時代,女性在國政大事上被剝奪了發(fā)言權(quán);在文化建構(gòu)上也無法有效地發(fā)出自己的聲音或是要求。前者是在男權(quán)制社會動用國家機器強行剝奪女性的話語權(quán);后者則用滲透了男權(quán)意識的文化觀念讓女性將“失語”內(nèi)化為自身的品質(zhì),將“沉默無語”奉為“美德”大加頌揚。[1]二十三嬸、靈姨兩位女性人物都可視為滲透了男權(quán)意識文化觀念上的“失語”典型。她們被迫沉默,或用委婉、曲折的方法來表達思想。即使能用言語來表達自己思想,這種言語也早已浸透了男權(quán)意識,其詞匯和語義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們對現(xiàn)實的理解、領(lǐng)悟。著名女性文學批評家蘇珊˙格巴也認為,在傳統(tǒng)文化中男性作家在創(chuàng)作中是主體,而女性作為他的被動的創(chuàng)造物——一種缺乏自主能力的次等客體,常常被加以相互矛盾的含義,卻從來沒有意義。而這種傳統(tǒng)的目的則是把女性從文化創(chuàng)造中驅(qū)逐出去,從而把她異化成文化之內(nèi)的人工制品。[2]試著把端木《科爾沁旗草原》、《初吻》放到傳統(tǒng)文學史的建構(gòu)體系來看,男性作家端木確是“講述者”,或說成是女性形象的“塑造者”,然他筆下的“二十三嬸”和“靈姨”則是“被講述者”和“被塑造者”。那么這兩位女性形象是否就可看作完全出于端木自身的幻想呢?眾所周知,男性視角的存在是與男權(quán)制的存在息息相關(guān)的,而在男權(quán)制的社會,女性又基本上按照男子所制定的標準來確定或是根據(jù)男子的需求而誕生的。它所制定的諸多婦女的行為規(guī)范,基本的出發(fā)點也在于強化男性中心的社會制度,將女子的地位置于男子之下,并利用政治的手段和文化的熏陶將其內(nèi)化為婦女本身的意愿,致使無數(shù)女子在不知不覺中按照傳統(tǒng)“婦道”和“婦德”的標準來塑造自己。[3]
總言之,傳統(tǒng)男性意識使得作家習慣從男性視角來看待女性,不僅按照男性的心理需求和審美趣味來塑造女性形象,[4]如二十三嬸、靈姨都是如此“高尚得可敬可愛”。作者雖對其悲劇結(jié)局給予了同情、愛憐但也并未對她們骨子里這種“依附于男性心理”嗤之以鼻。反之強調(diào)了她們性情溫婉的“可敬”、“可愛”。然這些“可敬、可愛”使得她們生活中的不幸更順理成章了。這樣,男權(quán)話語下失語女性既有了悲劇典型性又有了鞭策的視域性。
注釋:
[1]梁巧娜.《性別意識與女性形象》。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4.
[2]蘇珊·格巴:《“空白之頁”與女性創(chuàng)造力問題》,張京媛主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第165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92年.
[3]梁巧娜.《性別意識與女性形象》,第13頁,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4.
[4]梁巧娜.《性別意識與女性形象》,第16頁,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