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鵬
我有一個大學同學,來自于農村。他有個理論,生活在窮苦地區(qū)的人更加聰明,農村相對于城市生活水平更低,所以來自農村的人更加聰明。他和我們幾個來自于城市的學生經常為此發(fā)生爭論—年輕時真的不懂得珍惜時間,我們本應該更多地聊聊女生的。關于生活富足的人還是窮人更聰明,是個敏感的話題,因為它涉及到歧視以及“階級”。在中國,如果誰公開表示富有的人更聰明,我敢肯定他會在互聯(lián)網上受到大多數(shù)人攻擊。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大家的普遍認知又沖向另一個極端—花錢讓自己的小孩受盡可能好的教育。人們就是這么矛盾或者說“虛偽”。
讓我們更理性一點吧。關于這個問題,很多經濟學家和社會學家都研究過。當然,我們應該先過濾掉一種情況,那就是那些極端貧困地區(qū),有的會由于食品缺乏或者不健康而導致生活在那里的人們的發(fā)育性問題,從而影響了他們的智力水平。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不在我們的討論之列。
從調查研究的結果看,很不幸,我那個浪漫主義的同學所設想的窮苦地區(qū)的人更聰明的想法是錯的,實際情況正好相反。
為什么窮人會比較“傻”(平均來說)?撒切爾夫人曾經對窮人窮苦的原因有過總結—窮人之所以窮是因為“他們有性格缺陷”。這些缺陷就是指不好的生活習慣,在某些方面缺乏節(jié)制,更關注眼前而忽視長遠的利益。
但為什么窮人更會具有這些性格特質?
一組美國社會學者曾經對464名印度的蔗農做過調查。這些蔗農的收入具有很強的季節(jié)性—賣甘蔗的收入占他們一年收入的60%,而在全年很長的時間里他們的生活相當拮據。那些美國學者對蔗農在甘蔗收獲前和收獲后的智商做了測試。在相對富足的階段,蔗農們的智商要高14分。也就是說,在富足階段,蔗農要聰明15%左右。
在甘蔗沒有收獲的大概半年時間里,蔗農們的大腦處于財富稀缺模式。他們往往會對“稀缺”這個要素過于關注,決策趨于短期性,有時候會為了緩解稀缺問題付出很高的人力和社會資本成本。這種情況類似于一個內急的人會把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怎么解放膀胱這個問題上,如果你這時對他上廁所的收費是平時的10倍,他大概也會考慮。
另外,人們對財富的“稀缺”的預期造成焦慮,為了緩解這種焦慮還會讓人干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事,比如酗酒、抽更多的煙,以及暴飲暴食。這些行為不但通過降低健康水平來吞噬人們的財富,并且使他們更少儲蓄和投資,從而造成更大維度的低收益惡性循環(huán)。
這個調查真是醍醐灌頂,它足以讓人們對原先很多認為無所謂的行為習慣賦予改善的可能性。舉個例子,原來我們用于嘲笑猴子的那個成語—朝三暮四。在那個故事中猴子們因為早上給三個栗子晚上給四個栗子而憤怒,而把這兩個數(shù)字調換一下就滿足了是有原因的。根據稀缺性有害的解釋,猴子們不愿在一天的時間受到稀缺性的困擾而頻發(fā)錯誤決策??磥砗镒釉缇桶l(fā)現(xiàn)這個道理了!
作為在中國超級城市中生活的公司人,也應該盡量杜絕稀缺性對你決策的破壞。比如,你應該拒絕接受那些年底分紅在全年收入占比過大的offer。如果你畢業(yè)那年,正好趕上經濟非常不景氣,那最好的選擇也許不是和幾百萬同齡人去競爭一個糟糕的職位,而是再深造兩年,考個研究生。
另外,你所在的公司如果總是保持一種稀缺狀態(tài),推行所謂的狼性文化教育,那你應該考慮離開這家裝×公司。因為所謂的狼性文化,就是通過稀缺性來促進公司內部競爭的,長期來說在這種公司工作會變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