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中國移民日”背后的故事

葛元芬

最近，巴西眾議院和圣保羅市議會分別通過相關提案將8月15日設為“中國移民日”，巴西僑界歡欣鼓舞。在巴西歷史上，華人曾為巴西的建設發(fā)展做出巨大貢獻，尤其是19世紀中葉，5000多名華工為修建巴西鐵路大動脈“佩德羅二世鐵路”（今巴西中央鐵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兔死狗烹”

最初一批華人移民巴西的確切時間尚不清楚。不過，有明確歷史記載的華人移民巴西始于19世紀初。1807年底，法軍入侵葡萄牙，葡萄牙攝政王若昂率王室遷往巴西，里約熱內盧成了葡萄牙陪都。為解決財政困難問題，王室決定在巴西發(fā)展種茶等種植業(yè)。攝政王若昂發(fā)現(xiàn)從英國進口的茶葉實際上是經過加工改裝的中國產品，他先從澳門招來幾名中國茶農試種茶樹，接著他打算大批引進中國茶農到巴西指導農民種茶。1810年葡萄牙王室派人前往中國，向清政府請求允許其招募中國茶農到巴西種茶，但被清政府明確拒絕，當時清政府實行海禁，嚴禁中國人出洋。于是，從1810年開始，葡萄牙王室通過澳門當局招募了幾百名湖北失業(yè)茶農運往巴西。1808年-1822年間，大約有800名中國茶農在巴西茶園勞動。葡萄牙里斯本海外歷史檔案館保存著當年一些中國契約勞工的領款收據，收據顯示勞工工期2年，每人每月6澳門元。

有學者稱，首批中國茶農在巴西處境悲慘，他們不僅受到葡萄牙工頭虐待，甚至還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慘遭葡萄牙王室貴族獵殺。英國作家艾琳·凱莉在《巴西的中國人和茶葉：1808年-1822年》中披露，根據證人指控，最終，這些中國勞工被關在港口的大棚里，然后他們被趕到里約熱內盧城附近的森林，以若昂六世次子米格爾王子為首的一幫人帶著獵犬追殺中國勞工，他們獵殺中國勞工的理由是他們在進行體育鍛煉。1834年，英國下議院一名議員指控巴西當局獵殺中國茶農。有巴西學者認為，中國茶農在巴西受到奴隸般虐待，里約熱內盧市政府在博阿維斯塔山頂上建中國亭是向中國茶農表達遲到的歉意。2012年，巴西發(fā)行了《華人移民巴西200周年》紀念郵票，其中一枚上有龍頭與面包山的簡筆畫，一艘帆船漂洋過海而來，陸地上有很多茶樹，紀念中國茶農在巴西的歷史。

“焚尸路”

1855年2月9日，巴西帝國駐英國公使塞爾吉奧·特謝拉·多馬塞多同英國商人愛德華·普賴斯簽署“佩德羅二世鐵路”（1889年改稱巴西中央鐵路）第一期建造合同，這條鐵路大動脈干線擬將首都里約熱內盧同圣保羅州和米納斯吉拉斯州連接起來。隨后，巴西政府組建“佩德羅二世鐵路公司”。

19世紀中期，巴西結束販運黑人奴隸。巴西政府規(guī)定建筑公司不得使用奴隸，但可自行招募工人，因此英國承包商普賴斯決定招募中國勞工建造巴西鐵路大動脈。普賴斯通過巴西一個華人作為中介，自行招募數(shù)千名中國筑路工人來巴西修建鐵路，其中包括一些參加過美國加利福尼亞鐵路修建的經驗豐富的華工。另一方面，普賴斯從歐洲招募來的上千勞工發(fā)現(xiàn)施工地條件惡劣紛紛拒絕前往，因此中國勞工成了修建一期工程的主力軍。1855年6月，在招到足夠勞工后，“佩德羅二世鐵路”動工開建，首期工程從里約熱內盧市阿克利馬桑廣場到海洋山脈山腳下的卡拉穆若斯站，全長61.675公里。這期工程所經地區(qū)為伊瓜蘇河流域低洼地，伊瓜蘇河時常泛濫，蚊蟲滿天飛，自然和生活條件相當惡劣。1855年9月，伊瓜蘇鎮(zhèn)爆發(fā)霍亂，霍亂很快蔓延至施工地伊瓜蘇河流域低洼地區(qū)，中國勞工整天泡在泥水中填埋路基，無法抵擋霍亂侵襲。然而，巴西帝國政府、“佩德羅二世鐵路公司”和英國承包商無視中國勞工生命安全，沒有及時采取救治措施，導致大批中國勞工染上霍亂死亡。中國勞工的扎營地位于馬拉皮庫孔塞桑圣母村一個糖廠，為了防止霍亂繼續(xù)蔓延，中國勞工只能在鐵路兩側就近焚燒死亡同胞尸體。當?shù)鼐用癜涯莻€地方稱為“焚尸路”。

按原定計劃，1857年“佩德羅二世鐵路”一期工程通車至貝倫村，但由于中國勞工大批死亡，1858年11月一期工程才竣工。首期工程建成通車對巴西拜沙達·弗盧米嫩斯地區(qū)十多座城市經濟發(fā)展起到巨大的促進作用。

有統(tǒng)計顯示，5000多名中國勞工在修建“佩德羅二世鐵路”期間死亡。然而，巴西政府、媒體和英國承包商卻聯(lián)合起來刻意隱瞞中國勞工大批死亡事件，當?shù)孛襟w沒有任何關于中國鐵路工人死于霍亂的報道。最早揭露這起事件的是“佩德羅二世鐵路”工程師維森特·阿爾維斯·德保拉·佩索阿·菲略，他在1902年出版的《巴西中央鐵路指南》中寫道：“為使工程繼續(xù)下去，普賴斯先生決定引進中國勞工，但這些中國人成百上千染上時疫，據估計，在這些勞工中，有5000多人被埋在貝倫。”1953年出版的《巴西鐵路史概述》質問道：“難道他們（指中國勞工）是被通知到墳場干活？承包商普賴斯也知道這些困難，那他為什么要到一個與我們不同的國家招來成千上萬的工人？”

“機器或廉價勞工”

1864年至1870年的巴拉圭戰(zhàn)爭后，巴西國內勞動力緊缺，巴西政府決定從中國引進大批勞工。1880年9月，中巴兩國簽署《中國巴西和好通商航海條約》，宣布建交。但清政府拒絕巴西引進中國勞工提議，清政府當時意識到非白人勞工會被當作“機器或廉價勞工”。

1888年，巴西帝國政府頒布“金法”，徹底廢除奴隸制。1889年，巴西廢除帝制成立共和國。共和國成立后，為解決勞動力緊缺問題，一些官員和大種植園主建議政府招募100萬華工前來巴西。1892年10月5日，巴西政府頒布法令，授權引進亞洲移民，優(yōu)先選擇日本和中國移民。1893年底，巴西政府派專使前往北京同清政府商談移民事宜，但清政府仍然對此不感興趣。

雖然巴西政府沒有與清政府簽署引進移民協(xié)定，但它仍在中國繼續(xù)自行小規(guī)模招募中國勞工前往巴西。值得一提的是，20世紀初，中國勞工還參加修建了亞馬遜森林區(qū)的馬德拉-馬莫雷鐵路。馬德拉-馬莫雷鐵路公司派輪船到中國廣州等地招募勞工，中國勞工在1909年到1912年參加了該鐵路的修建工作。這條鐵路被當?shù)厝朔Q為“魔鬼鐵路”，包括華工在內的數(shù)千人最終死于熱帶疾病和暴力。鐵路建成后，波多韋柳和瓜雅拉-米里姆等城市迅速繁榮起來，大大推動了巴西內地的發(fā)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