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
話說董小宛與錢牧齋錢大人見過禮后,就低首站在了一邊。錢謙益不由贊道:“好,好,這丫頭生得也太好看了,所謂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只怕從今往后,這傳說中的‘四美,就要變成‘五美了?!?/p>
“哎呀,錢大人,我這姑娘哪有您說的那么好。她呀,就是個悶嘴兒葫蘆,什么熱鬧也不愛湊。前些日子水西門帕子會(其時,金陵花界每年都要舉行一次選花魁大會,如果哪個姑娘被選為花魁,身價馬上就會大漲),金陵的姐妹們都去了,就她不肯去,您說,她這種性格,怎么在青樓里待呀?妾身也是看她年紀尚小,暫不與她計較罷了。”董鴇兒一邊給錢大人、蘇先生沏茶端點心,一邊訴苦似的說道。
“錢大人,可能您還不知道吧,這小宛姑娘不僅人長得漂亮,還寫得一筆好字呢?!?/p>
這時,一直待在一旁的蘇昆生叉插話道,“小宛姑娘,錢大人可是我朝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詩人,機會難得,不如你現(xiàn)在就作上一首詩,請錢大人給你指點一下?”小宛也不推辭,徑自走到書案前,信手在一張紙下,寫了一首七言絕句:
寂寂孤鶯啼杏園,
寥寥一犬吠桃源。
落花芳草無行處,
萬壑千峰獨閉門。
“果然是一筆好字!小宛姑娘,你可知道這是何人之作?““是唐代詩人王維的《題鄭山人幽居》?!薄安诲e。你這也是在借前人之詩,寫自己心中之事吧。沒想到你這小小年紀卻也懂得借詩詠懷。”
錢謙益叉轉(zhuǎn)身對董鴇兒說道:“董媽媽,本官實在是喜歡這丫頭,有心請你帶她一起到蘇州舍下小住一段時間。一來,本官可以在詩詞書畫上,點撥點撥她;二來,我認識不少昆曲名家,可以叫他們來教她度曲。”“這……”“董媽媽不用多慮,你和小宛到蘇州后的一切費用,都由本官一力承擔(dān)。如果,你們愿在蘇州長住下來,本官還會再送白銀兩干兩,作為喬遷之資?!薄笕耍y道是想金屋藏嬌?”
“不,不。本官最小的女兒都還比她要大兩歲呢,我只想把她培養(yǎng)成一代名花,將來再在我的門生、世侄當(dāng)中,挑選一人,作為她的終身配偶?!€不快謝過錢大人,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蘇昆生道?!爸x過大人!妾身謹遵大人之命!”董鴇兒豈是算不清賬的人,又怎么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就這樣,董鴇兒帶著董小宛隨錢謙益來到了蘇州,一住就是三年。三年之后,錢謙益叉移居到了黃山,小宛亦隨他一起到了黃山。
這些年,在錢謙益的指點之下,小宛在琴、棋、書、面、度曲、吟詩方面皆大有長進。
四年之中,董鴇兒也帶董小宛回過幾次南京。小宛還和當(dāng)時名噪一時的秦淮名花顧橫波、卞玉京、寇白門、李香君等人結(jié)為了異姓姐妹。小宛每次回南京,都會有不少富商慕名前來拜訪,但因坊間都在傳她是錢牧齋的外室,也都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最多只敢請她清唱一曲,而無論是清唱一曲,或是寫個字、畫個畫,叉或是陪下一盤棋什么的,都不是白唱、白寫、白畫、白陪的,而是要收“禮”的,且這“禮”說是“禮”,其實就是真金白銀,因而董鴇兒也借機撈了不少的銀子。但小宛覺得這些商人都很庸俗,不愿與之應(yīng)酬,每次都是小住數(shù)日后,就要走。董鴇兒盡管有一千個不愿意,但也不敢太過違逆她的意思……話說崇禎十二年(公元1639年),也就是董小宛到蘇州的第二年,一個偶然的機遇,改變了董小宛一生的命運。
這年秋天,南京叉要舉行三年才有一次的舉進士考試。如皋才子冒襄(字辟疆)也來到了南京,準備應(yīng)試。他雖才華出眾,但因系東林黨人,而被主考官阮大鋮除了名。冒辟疆回到客棧,心隋極為沮喪。他的好友陳貞慧(字定生,明末清初著名散文家,與冒辟疆、侯方域、方以智并稱為“明末四公子”)怕他愁出病來,就告訴他說:“牧齋先生前些時候收了個名叫董小宛的女弟子,這位董姑娘原也是這南京花界中人,現(xiàn)居蘇州。我想她一定是個色藝雙絕之人,不然,牧齋老又如何看得上?且牧齋老已放話出來,說要在自己的門生、世侄當(dāng)中,選一個人與之相配。我們何不前去訪她一訪,說不定她還是你的人生知己呢!”
當(dāng)時,冒襄雖已娶妻生子,但他們夫妻間的感情并不好,且在那個年代,一個男子在有了正室之后,再娶幾個小妾也很正常。是以他聽陳貞慧這么一說,也就動了心。
第二天一大早,冒襄就雇了條船,與陳一起直奔蘇州而去。日近晌午,船到蘇州,他們一下船,就打聽到了董家的所在,兩人便一路找了過去。其時,董家正大門緊閉,冒上前打門,同時朗聲叫道:“我,如皋冒辟疆,前來拜見董姑娘。”前來開門的正是董鴇兒。冒與她說明了來意,不料,這董鴇兒竟以為他只是慕名而來的一介書生,當(dāng)下扳著臉說道:“朋友,對不起,我家董姑娘可是錢大人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說著,便要往外攆人。
沒想到這位冒公子也是一位血氣方剛之人,頓時厲聲斥道:“鴇兒,休得無禮!我乃是當(dāng)今有名的才子冒辟疆,我父親是吏部侍郎,你竟敢輕視于我,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董鴇兒一聽,不由一怔。正這時,錢謙益從屋里走了出來,“哎呀!我道是誰,原來是辟疆和定生賢侄,你們怎么來了?”
“小侄拜見年伯!”冒襄一見牧齋老,即刻上前施禮道。
陳貞慧亦向前一步道:“不知牧齋老在此,我等冒失了。”
“不妨事,不妨事。只是不知兩位賢侄到此何事?”
“是這樣的,想必辟疆兄此番科場失利之事,牧齋老已經(jīng)聽說了。晚生見他心中不快,生怕他憋出病來,又久聞小宛姑娘的芳名,特拉他前來拜見。不料,這位媽媽突然發(fā)怒,要趕我們出去……”
“原來如此,想是一場誤會。董媽媽,小宛呢?”錢謙益笑道,“快去叫她出來拜見冒公子……”
錢謙益話未說完,董鴇兒趕緊接道:“哎呀,真是不巧,小宛這兩天正是感冒,才剛睡下?!?/p>
“這,那就讓我陪冒公子到樓上去見見她吧,人家遠道而來,哪有不見之理!”錢謙益邊說邊拉著冒襄的手,就準備登樓。
“奴家拜見錢大人、冒公子和陳公子。”不知什么時候,小宛姑娘已在一個小丫鬟的攙扶下從樓里走了出來。
原來,她剛躺下不久,就聽到樓下有人吵嚷,忽然聽到冒辟疆的名字,不由心中一動,因為她早就聽說過他,知他是當(dāng)世有名的才子,亦早有與之相識之意。于是,便趕忙掙扎著從床上下來了……
再說這冒襄聽到聲音,猛一抬頭,只見面前站著一位艷若桃花的姑娘,眉角之間,還似流露著一股深情,不由心旌搖蕩,趕忙說道:“小生冒辟疆,久聞小姐芳名,今特來拜見,小姐既然身體不適,不如先回房歇息,萬勿再著了涼……”
“公子遠道而來,豈可怠慢,賤軀已好了許多,不妨事的?!毙⊥鹫f道?!鞍?,小宛,你好些了么?既是好了些,那你就陪冒公子回屋去聊聊吧?!卞X謙益也順口搭言道?!肮诱垺!薄靶〗阏??!贝跋甯S小宛姑娘來到她的閨房,只見羅帳已自垂下,床上的被子也已打開,顯系小宛姑娘剛從床上起來,屋里還彌漫了一股藥香。
“公子請坐?!毙⊥鹨贿M屋,便推過一張椅子?!爸x謝?!泵跋逭郎蕚渚妥?,忽見錢謙益還站著,正欲謙讓,叉聽小宛說道:“錢大人乃是常客,就請隨便坐吧,恕奴家失禮了?!?/p>
“不了,不了,你們聊吧,”錢謙益說著話,叉向董鴇兒使個了眼色,董鴨兒會意,“你們聊,我們?nèi)窍潞炔??!闭f罷,即和錢謙益一起退出了房間。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