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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兵”老馬有啥排雷妙招?

      2018-08-22 08:53:36胡杰
      民主與法制 2018年31期
      關(guān)鍵詞:工兵公義小莉

      胡杰

      老馬不老,才三十二。圓臉,黑框眼鏡,活脫脫一個年輕版范偉。范偉是笑星,話多;老馬是警察,人又內(nèi)向,話少。大家“老馬”“老馬”地喊他,倒把他的大名馬銀波快喊丟了。人還沒老,為啥同事迫不急待都喊他老馬呢?原來,老馬所在的櫟陽派出所是陜西省西安市臨潼區(qū)最偏遠的派出所之一。新民警一報到,政工科都是先往遠處分。于是,櫟陽所二十來歲的小年輕就居多。一般人干兩年就往城區(qū)方向挪;老馬卻在這兒一干八年。論年齡,他只比所長、副所長?。徽撍g,所里壓根兒沒人比他更長。于是,他這“老馬”就當定了。

      提起老馬,所長的評價就一個字:好!今年以來,櫟陽派出所在臨潼分局的半年考評中名列第一;半年里,老馬擔任警長的北警區(qū)5個月都名列全所第一。甭管什么工作交他手里,所長沒有不放心的。那老馬怎么又成了“工兵”呢?所長就“噢”一聲,說:那是因為他擅長“排雷”,好多矛盾危機早早就讓他化解掉了。

      遂叫來老馬,舉例說明。

      深夜出警

      “俺屋有事,公義村教堂西邊第三家!”

      又是半夜,又是那兩口子打錘鬧仗。人家報了警,不去又不行。派出所離公義村有17公里,老馬和同事開車過去,再做上兩個小時工作,等回到所里,天都亮了。要是偶爾跑這么一趟,倒無所謂。反正,警察就是吃這碗飯的??墒?,這個夏天,兩個月里,老馬連續(xù)到這家里出了二十來次警,這就令人崩潰了。

      >>左圖 馬銀波(左)走訪奶羊養(yǎng)殖戶

      >>右圖 馬銀波(中)在治安盤查

      打架的這兩口子,是一個組合家庭。女的叫小莉,是個農(nóng)村少有的標致女人。小莉人美命薄,兒子才會走路,丈夫就病故了。村上人撮合,給她尋了個上門女婿,就是來自藍田縣的山民石頭。石頭比小莉大三歲,又黑又瘦,個兒還沒小莉高。他倆往一起一站,誰看都會覺得不般配??刹恢獮槭裁?,小莉卻一口答應(yīng)下來了。石頭也帶來一個兒子,比小莉的娃大一兩歲。本來,倆娃都還不懂事兒。倆人要是一條心過日子,這個家應(yīng)該還是能過好的??蛇@倆人偏偏都不是勤快人,過著過著,矛盾就越攢越多。石頭是獨子,老娘去世后,他爸一直跟著他過。石頭倒插門過來,老頭兒沒別的地方可去,也時常從藍田山里過來,給石頭幫忙帶娃??墒牵蠞h帶娃卻有原則,只帶石頭的,不帶小莉的。問他,他說,那不是他孫子!這樣小莉能樂意嗎?倒插門的男人,本來在家就沒地位。等石頭的娃到了上學(xué)年齡,伸手跟小莉要錢,小莉就不給。再往后,矛盾升級,倆人就開始分居。為了供兒子上學(xué),石頭隔三岔五得出去打個零工。石頭沒啥技術(shù),也就是周邊村子蓋民房時,給人家當當小工。石頭三天兩頭不在家,再回村里,就從酒友那里聽說,自己頭上被戴了綠帽子。六七年前,石頭第一次打報警電話,就是要讓警察替他捉奸。

      轉(zhuǎn)眼間,石頭的兒子長成大小伙子,當兵走了;小莉的兒子也被她送到外面讀高中。于是,來自他們家的報警電話隔三岔五就會響起。石頭打,小莉也打。小莉不光比石頭高,身體也更強壯。加上她人又強勢,兩口子打架,石頭多數(shù)處于下風;偶爾小莉吃了虧,往娘家親戚家一住,就會有親戚上門,虎著臉把石頭教訓(xùn)一通兒。警察沒到之前,石頭被推推搡搡甚至挨上兩巴掌,都很有可能。小莉娘家是公義村的大姓旺族,誰讓人家伸出個指頭,都比石頭的腰粗呢。出警時,老馬每每見到石頭,他都是臉煞白,緊握雙拳,一兩個小時都不肯說一句話,只是惡狠狠地盯著小莉或者她搬來的援軍。

      公義村在老馬的轄區(qū)內(nèi),老馬就想勸勸小莉。碰上兩口子打架,一般都是勸和不勸離。怕在村里說影響不好,他特意趁石頭不在家,讓人把小莉叫到北警區(qū)辦公室來。小莉人是來了,卻不愿跟他說什么。話題往石頭身上一引,小莉就炸了:“我就是不想跟他過了,可他不肯走,你們能幫我把他趕走不?”說完站起來就走,根本不聽勸。

      小莉不跟老馬說,是因為小莉煩他。前些年,石頭兩次報警,都趕上老馬出的警。而那兩次,小莉的相好還不是一個人。

      爆炸物品

      桑拿天里,正午陽光下,最熱的地方恐怕不是太陽地,而是玉米地了。玉米地里的濕氣蒸騰起來,才算把戶外桑拿的滋味演繹到了極致。種地的人,如果腦子沒有進水,沒誰會選擇這個時辰往玉米地里鉆。可這天,老馬和幾個同事卻在小莉家的玉米地外集合完畢,一字排開低頭往里走。哥兒幾個不是都穿的是半截袖警服嘛?玉米葉子就不客氣了,它們像小刀,給幾人臉上、胳膊上全標志了些記號。出血的傷口讓汗一漬,那叫一個疼。

      從小莉那兒聽說,最近石頭經(jīng)常一個人往玉米地里鉆,神神秘秘的。老馬一聽,頭發(fā)就豎起來:石頭會不會在玉米地里埋的有炸藥、雷管呢?因為他聽說,石頭在來公義村之前,曾經(jīng)在銅川一家煤礦上干過庫管員。

      幸好小莉家屋后的這塊玉米地不算太大。忙了兩小時,幾人的警服早濕透了。炸藥沒找到,卻挖出一個布袋子。布袋子上印有“爆炸”二字。石頭到底把爆炸物品藏哪兒了?

      在他家守到晚上七八點,石頭才晃晃悠悠地回來。帶到派出所,問他,頭卻搖得像撥浪鼓:這個,真沒有!

      石頭對老馬也不信任。不光不信任,還有氣。有一次,石頭報警說,他在某某地方開車撞了人。老馬請交警調(diào)了監(jiān)控,證實這起事故完全是扯淡。石頭其實就是想折騰一下老馬。三天兩頭半夜到他家出警,他怎么就不念警察的好呢?原來,石頭要老馬給他出具小莉出軌的書面證據(jù),這不是難為老馬嘛!

      石頭在村上還有幾個對著瓶嘴兒吹啤酒的爛酒友。有時,坐在磚頭上喝啤酒時,說到自己的處境,石頭掛在嘴邊的詞兒,叫“雞飛蛋打”。出來十幾年,老家的房都已經(jīng)塌了,他老爹是住在一個臨時搭起的窩棚里。再回去,他連個容身的窩都沒了。酒喝到半醺,他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來放話:離開公義村時,他要把房炸了,把小莉滅了。不信,走著瞧。

      房是前些年他們倆蓋的。房蓋起來,錢也花盡了。除了堂屋,兩間臥室墻都還是毛坯墻;地上連水泥都沒抹,就是紅磚鋪著。家里連臺電視都沒有,論值錢的東西,也就算那臺舊冰箱了。在公義村,日子過成這熊樣的,他家算獨一份兒了。自打分居以來,小莉住東臥室,石頭住西臥室;小莉用廚房做飯,石頭在后院自己搭了個柴火灶。自打石頭出門打工后,每次回來,他們倆都要干一仗。有時候小莉故意不給他開門,任他把門拍得山響。

      在派出所,石頭跟老馬說,早年間,他確實帶回了不多的一點兒炸藥。來公義村后,他把炸藥給了村上幾個人,這些人拿炸藥,是去渭河里炸魚。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石頭說到誰,老馬找到誰。這些人都證實,確實有這回事兒。從石頭這兒拿炸藥,已經(jīng)是很久遠的事兒了。他當庫管時弄回來的炸藥,應(yīng)該真沒了。

      那他會不會再弄些回來呢?石頭帶著他爸四處打工,每次回村來,都背著個棕綠色的斜挎包。只要他回來,就有人給老馬報信兒;老馬再忙,也要從警區(qū)趕過去,把他的挎包檢查一遍。那老馬這么干,石頭不會惱嗎?不惱!因為老馬對他是真好。有時候回村,小莉不給他開門,老馬就給他十幾、二十塊,在村上小旅社開個房,讓他先住上一宿。起初,他以為老馬是幫著小莉要攆走他。老馬給他講法律,石頭不信,老馬就讓他打“12348”咨詢,尋求法律援助。怕他還整不明白,老馬又開上警車,把他父子倆拉到了灘張法庭,讓法官給他講夫妻一方婚內(nèi)出軌,財產(chǎn)應(yīng)當如何分割。石頭日子過得困難,老馬還把他帶到民政局,看看能不能讓他吃低保。石頭好吃懶做出了名,低保沒辦成,但老馬對他好,他認。

      調(diào)解小組

      “小莉姐,咱村前面的澇池是死水,夏天咋會有蝦呢?”冬天里,老馬坐在小莉家,跟她扯夏天的事兒。這叫沒話找話。

      “那是小龍蝦,不知道誰給池子里投了些蝦苗。這東西,好活!”這會兒,張家長、李家短,小莉跟老馬已經(jīng)能一扯一個鐘頭了。

      櫟陽一帶農(nóng)村,信教的老百姓不少。小莉就是個天主教徒,結(jié)婚后不久,扯著石頭也去受了洗禮。見小莉不愿跟自己嘮,老馬就委托教堂里的神父和修女跟她先談。小莉不知道,老馬有個矛盾糾紛化解小組,神父、修女和她家門口賣樹苗的本家,都是這個小組的成員。老馬一張嘴,小莉就瞪眼;神父、修女的話,她卻聽得進去。等他們跟她說得差不多了,老馬也去教堂,而且把小莉家族德高望重的人也叫上:“你們能過就過,過不成,你也得拿出個讓人家石頭能接受的條件吧?”

      石頭本來不想離開公義村。老家房都塌了,他回去住哪兒?再說,出來混了十幾年,沒混出個名堂,回去也丟人。他提出,在院子里扎道墻,他和老父親住前院,讓小莉住后院。后院還有空地,以后小莉想再蓋房,也有地方。可是,這方案小莉堅決不答應(yīng)。如果好不容易離了婚,石頭還天天在她眼前晃,那不是白折騰了嘛。

      最后,還是調(diào)解小組出面,替石頭算了筆賬。石頭認可的離婚條件,是讓小莉補償他8萬元。一是他和小莉蓋的那三間房,就值個十來萬;二是有了這筆錢,他可以在老家重新蓋起一院房。誰知小莉答應(yīng)了,卻遲遲不肯兌現(xiàn)。原來,她怕錢掏出去了,石頭卻賴著不肯走。

      冬季里,老馬反復(fù)登門做她的工作。櫟陽離飛機城閻良挺近。小莉若想打工,不管是超市收銀,還是去打掃衛(wèi)生,都不難找到工作。可小莉啥都不想干,就一個人在家閑呆著。大冷天,老馬在她家坐一陣兒,都快凍成冰棍了。問她冷不冷,她卻說,習(xí)慣了。老馬心說,是懶習(xí)慣了。那么,讓天天在家閑著的小莉拿出8萬元,她拿得出來嗎?老馬也探出了虛實:小莉如果有困難,她娘家一定能幫她解決的。就是她娘家的一些人,一直在鼓動她跟石頭離婚。

      為避免引起新的沖突,老馬建議石頭,這個冬天先不要回村來。石頭聽了老馬的話,真就沒回來。轉(zhuǎn)過年,迎春花開了的時候,石頭回到村里,和小莉辦理了協(xié)議離婚,拿著8萬元走人。老馬開上車,拉上石頭的東西,把他父子倆一起送回了藍田老家。后來,石頭兒子轉(zhuǎn)業(yè),戶口落不上,還是老馬出面,替他搞掂。

      小莉跟石頭的事兒,就這樣翻篇兒了。這些年,老馬又排了好多“雷”,他的調(diào)解小組也在不斷壯大。他念叨,有幾個退休教師他又看上了,準備發(fā)展到他這個調(diào)解小組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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